第一百三十八章錯軌
黑暗的通道如同巨獸的腸道，狹窄、扭曲、充滿壓迫感。劇烈的震動還在持續，每一次沉悶的轟鳴都讓岩壁簌簌發抖，碎石和塵土不斷從頭頂落下，打在趙小月的頭上、肩上。她幾乎是在憑借本能向前爬行，手腳並用地在濕滑崎嶇的地麵上挪動。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粘膩刮擦聲和密集的嘶鳴，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它們甚至不需要看見她，光是那股活人的氣息、爬行時微弱的摩擦震動，就足以讓這些對生命能量極度饑渴的怪物窮追不舍。
更讓她心焦的是前方。徐凡那微弱的牽引感，雖然在震動中變得飄忽不定，但始終沒有消失，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然而，那“螢火”本身的狀態卻糟糕到了極點。通過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同源感應，趙小月能模糊地“感覺”到，徐凡的存在如同一捧即將被風吹散的沙礫，凝聚又潰散，每一次震動都讓他更加稀薄。他似乎在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移動”——不是行走或攀爬，更像是一團瀕臨熄滅的餘燼，被氣流裹挾著，在通道中艱難地“飄”向前方。
“徐大哥……堅持住……”趙小月嘶啞地低語，聲音被身後的嘶鳴和岩石的呻吟吞噬。她咬緊牙關，不顧手臂肌肉的撕裂痛楚和肺部火辣辣的灼燒感，拚命加快速度。斷匕被她緊緊攥在手裡，匕尖在岩壁上刮出斷續的火星，照亮前方方寸之地，也映出她蒼白臉上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表情。
通道並非一路向上。它曲折、分岔，有時甚至向下傾斜。趙小月隻能緊緊跟隨那微弱的牽引，在岔路口毫不猶豫地選擇牽引更強的方向。好幾次，她爬進死胡同，不得不退回，而身後的追兵聲便在這片刻耽擱中又近了幾分。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試圖淹沒她。
在一次退回岔路、重新選擇方向時，她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順著一個陡峭的斜坡向下滾去！天旋地轉中，她隻來得及護住頭臉，身體重重撞在斜坡儘頭的岩壁上，眼前金星亂冒，幾乎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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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坡下方，是一個相對寬敞的、被地下水流侵蝕形成的岩腔，一條渾濁的暗河在岩腔一側無聲流淌，水色在絕對的黑暗中無法分辨，隻散發出濃烈的腥鏽味。徐凡的牽引感，指向暗河對岸岩壁上一個被垂掛的鐘乳石半遮掩的縫隙。
但暗河擋住了去路。河麵寬約兩丈，水流看似平緩，但水聲沉悶，水下仿佛潛藏著巨大的陰影。更要命的是，趙小月看到，河岸邊的泥濘中，散落著一些新鮮的、粘稠的暗綠色痕跡，以及幾片破碎的、帶有吸盤的蒼白軟組織——顯然，有汙穢之物不久前剛從河裡上岸，或者……仍在附近！
身後的通道裡，追兵的嘶鳴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它們節肢刮擦岩壁的密集“沙沙”聲！
前有惡水潛伏，後有追兵索命。趙小月背靠岩壁，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前方暗河對岸，徐凡那微弱的牽引，忽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極其稀薄、卻異常清晰的意念片段，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跨越空間傳來——那不是語言，而是一幅簡略的“圖像”和一種“感覺”。
圖像顯示的是暗河靠近她這一側的河岸底部，某塊被水流衝刷得光滑的巨石後麵，似乎有一個被淹沒大半的、傾斜向上的狹窄洞口。而伴隨圖像傳來的“感覺”，是一種混合了“危險”、“短暫”、“水下通過”的急促警示，以及一絲……“星垣之淚”共鳴可能引發的微弱擾動指引？
徐凡在指引她！他在用最後的力量，將他那近乎彌散的感知捕捉到的、可能存在的生路傳遞過來！那個被淹沒的洞口，或許能通向對岸，甚至直接繞過這段危險的河麵！
沒有時間猶豫了！身後的通道口，已經出現了影影綽綽的、蠕動著的暗影，以及更加清晰的口器摩擦聲！
趙小月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點精神力集中，全力激發體內那源自銀光碎片的、微弱到極致的“星垣之淚”共鳴。這共鳴太弱，幾乎無法形成任何實質效果，但或許……能像徐凡提示的那樣，對這片充滿汙穢殘留和混亂能量的水域，產生一絲難以預測的乾擾？
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看身後，猛地轉身，撲向岸邊那塊光滑的巨石。冰涼的、帶著腥氣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小腿、大腿、腰部。她摸索著巨石後方，果然，在水麵下約半尺深的地方，手指觸到了一個傾斜的、邊緣粗糙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蜷縮擠入，裡麵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水流正緩緩向內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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