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靈性極高,聽得懂人話。
原本正眯著眼、耷拉著耳朵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渾身懶洋洋的,聽到顧南的叮囑後,立刻支棱起了耳朵,漆黑的眼珠轉了轉,似懂非懂地低低嗚咽了一聲,搖了搖尾巴。
它平日裡最是親近顧南,早已習慣聽從顧南的吩咐。此刻接了指令,便徹底放下了玩耍遊蕩的心思,乖乖蜷回狗窩,眼皮一耷拉,沒過片刻,便迷迷糊糊再次沉入了夢鄉,徹底安分下來。
看著乖巧熟睡的黑子,顧南淡淡一笑,再沒有理會身後暗藏的尾巴,神色淡然,步履沉穩,徑直朝著紅星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李丁依舊全程小心翼翼地跟蹤,全身心都放在前方的顧南身上,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早已暴露,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窺探與動作,都被對方儘收眼底。
一路尾隨前行,李丁的心底始終縈繞著重重疑慮與糾結。
他之所以接下刺殺任務,除了急需錢財救治父親之外,還有一個隱秘的緣由。
此前他曾特意打聽顧南的消息,從四合院的孩子棒梗口中打探過風聲。可他觀察了許久,從棒梗的眼神、神態、言語之中,完全看不出對顧南的怨恨與不滿,反而隱隱帶著幾分敬畏與信服。
這和他以往刺殺的目標截然不同。
他以往出手針對的惡人,周邊之人要麼滿心怨恨、要麼畏懼躲閃,人人都能說出幾分對方的劣跡惡行。可顧南,在鄰裡口中似乎口碑極好,無半點惡名。
李丁年紀輕輕,卻曆經世事,手上沾過鮮血,見過人性險惡,閱人無數。常年的生死曆練,讓他練就了一雙毒辣的眼睛,雖不能百分百精準看透人心,卻能憑借一個人的言行舉止、神態氣度、待人接物,大致分辨出善惡正邪。
一路走來,他默默觀察著顧南的一舉一動。
對方身居廠長高位,卻沒有絲毫驕奢跋扈之態。清晨趕路不疾不徐,遇見早起的街坊鄰裡,會溫和點頭示意,態度謙和有禮,平易近人,沒有半分官威壓迫,待人坦蕩又溫和。
單單是這份氣度與修養,便絕非奸邪小人所能擁有。
李丁的心底越來越動搖,心底的猜測愈發篤定:顧南,大概率是個好人。
可越是確認這一點,他心中的掙紮與痛苦便愈發濃烈。
好人……偏偏是他要刺殺的目標。
一邊是救命的賞金、臥床垂危的至親父親;一邊是無辜善良、坦蕩正直的陌生人,是父親畢生叮囑絕不傷害的好人。
兩道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拉扯、激烈碰撞,讓他心神大亂,方寸儘失。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底滿是茫然與煎熬,卻依舊沒有放棄跟蹤。他逼著自己沉下心,打算用一整天的時間,徹底查清顧南的為人,查清所有真相,再做最終的決斷。
不多時,顧南穩步踏入了紅星軋鋼廠廠區。
清晨的廠區已然蘇醒,機器預熱的低沉轟鳴聲隱隱傳來,陸續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打卡進廠,隨處都是忙碌鮮活的景象。
李丁不敢貿然跟進廠區內部,廠區安保嚴密,守衛森嚴,貿然闖入隻會暴露身份,得不償失。
他迅速找了廠區大門旁一處隱蔽的拐角,隱匿好身形,目光緊緊鎖定廠區大門,開始了一整天的暗中觀察與打探。
白日裡的軋鋼廠,徹底褪去了清晨的清冷,處處熱火朝天、井然有序。
李丁憑借自己靈活的身手和隱蔽的打探方式,遊走在廠區外圍,借著來往人流的掩護,默默觀察著廠區內的一切動靜,同時悄悄聆聽著工人們的閒談議論,全方位打探顧南的為人與行事風格。
一日時間,轉瞬即逝。
整整一個白天,李丁沒有片刻鬆懈。從清晨到日暮,他始終隱在暗處,全程打探、觀察、核實,從未停歇。
而這一天的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心中對刺殺目標的固有認知,也讓他內心的掙紮抵達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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