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收成,定當補繳。
趙德福哼了一聲,甩袖道:十天之內,若不見銀子,便查封山場!說完,帶著幾個衙役揚長而去。
董伯公長歎一聲:這世道……朝廷敗了仗,卻要百姓掏銀子填窟窿!
金光安慰道:伯公別急,我來想辦法。
傍晚,金光獨自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這條溪水從後山深處流出,水流湍急,兩岸多是陡峭石壁,唯有一處拐彎處地勢平緩,且溪床寬闊,正是設水車的絕佳位置。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冰涼刺骨。夏日水漲,可驅動水車;冬日水枯,如果靠人力蓄力都不現實啊,還是得修個水壩。他想起師父曾提過,閩西山區早有利用水力磨坊的傳統,若能借鑒,必能事半功倍。
正沉思間,身後傳來一聲咳嗽。金光回頭,見是村裡的老木匠陳三爺。
金光少爺,是在看水勢?陳三爺叼著旱煙杆,眯眼笑道。
金光起身行禮:三爺,我正想在此處建一座水車榨油坊,不知您老可有高見?
陳三爺吐出一口煙,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圈:水車得建在這兒,水流最急。不過……他頓了頓,這活計不小,得請幾個懂行的工匠。
金光點頭:工錢好說,隻要活兒穩當。
陳三爺笑了:我有個遠房侄子,在汀州府做過水磨坊,手藝不錯。你若信得過,我寫信叫他來。
金光大喜:那再好不過!
三日後,陳三爺的侄子陳水生帶著三個徒弟風塵仆仆地趕到湘水灣。陳水生三十來歲,粗壯結實,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掌顯示他常年與木石打交道。
金光少爺,這水車榨油坊,我在汀州建過三座。陳水生拍著胸脯道,隻要料備齊,一個月內必能完工。
金光帶他實地勘測,兩人蹲在溪邊,陳水生用炭筆在紙上勾畫草圖:水車得用硬木,最好選樟木或楠木,耐水泡。榨油用的石碾,得去尋烏縣城石匠鋪定製。
金光盤算著銀錢:木材可從董家山場砍伐,石碾需多少錢?
陳水生沉吟道:一套碾盤、碾槽,加上石臼,約莫十五兩銀子。
金光點頭:好,明日我便去縣城辦。
翌日,金光騎馬趕往尋烏縣城。沿途田野間,不少農夫彎腰插秧,偶有白發老農抬頭望天,喃喃自語:今年雨水少,不知收成如何……
路過一處茶亭,幾個行商正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廣東那邊又鬨事了!
唉,自打洋人占了香港,各地都不太平……
金光默默聽著,心中沉重。這世道,百姓艱難,能守住一方產業已是不易。
到了尋烏縣城,他直奔南街石匠鋪。鋪子裡堆滿各式石料,掌櫃見是生麵孔,警惕地問:客官要打什麼?
金光遞上圖紙:一套榨油石碾,需多久能成?
掌櫃仔細看了,伸出一隻手:二十兩,半個月交貨。
金光皺眉:不是說十五兩嗎?
掌櫃冷笑:那是前年的價!現在洋人修鐵路,石頭漲價,工錢也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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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無奈,隻得付下定金。
回到湘水灣後,陳水生已帶人砍伐樹木,鋸成木料堆放溪邊。金光親自監工,每日天未亮便到工地,直到日落才歸。
一個月後。水車架設當日,全村老少都來看熱鬨。陳水生指揮幾個壯漢將巨大的木輪緩緩推入水中,輪軸架在石砌基座上,水流衝擊葉片,木輪轉動起來。
成了!眾人歡呼。
金光鬆了口氣,轉頭對董伯公道:伯公,這榨油坊若能成,往後村裡人榨油便不必再跑幾十裡去縣城,還能多些進項。
董伯公欣慰地點頭:好孩子,你比我這老頭子有出息。
榨油坊的主體建築很快完工,石碾也如期運到。坊內設置了石碾、蒸鍋、榨床等全套器具,陳水生還特意在屋頂開了天窗,確保通風,防止油料黴變。
開榨當日,金光親自將第一批油茶果倒入石槽。碾輪在水力驅動下緩緩轉動,茶果被碾碎成漿,再經蒸煮、包餅、壓榨,金黃的茶油汩汩流出,香氣彌漫整個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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