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梆子聲還未散盡，錢滿已經敲響了外門執事周安院落的側門。
開門的雜役睡眼惺忪，見是錢滿，皺了皺眉：“錢管事？這才什麼時辰……”
“有要事稟報周執事。”錢滿遞過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五枚碎靈——這是他思量過的數目，既能讓雜役動心，又不至於惹眼，“勞煩通報。”
雜役掂了掂袋子，撇撇嘴，到底還是讓開身：“等著吧。”
半盞茶後，錢滿被引到偏廳。周安披著外袍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杯熱茶，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錢滿，什麼事非得這個時候說？”
“執事恕罪。”錢滿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實在是……屬下發現一樁事，關乎執事清譽，不敢不報。”
“哦？”周安挑眉。
“昨日任務堂那邊，是不是要發布一個‘丙三區地脈數據收集’的任務？”錢滿小心翼翼地問。
周安抿了口茶：“是有這麼回事。器堂要的，貢獻點給得不低，怎麼？”
“屬下鬥膽……這任務的人選，執事可定下了？”
“還沒。怎麼，你有推薦？”周安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錢滿，你一個火房管事，手伸得夠長啊。”
錢滿額頭冒汗，又掏出一個稍大的布袋，輕輕放在桌上——這次裡麵是二十枚下品靈石：“執事明鑒，屬下絕無他意。隻是……這丙三區靠近廢棄礦道，地火不穩，煞氣偶有洩露。尋常弟子去，怕是容易出意外。若真出了事，任務又是執事您發布的，難免……”
周安掃了眼布袋，臉色稍緩：“那你覺得，該派誰去？”
“屬下覺得……有些弟子雖未入外門，但正需貢獻點爭取機會。”錢滿壓低聲音，“比如那個歐陽言，丙七十三號火工。他在地火房做了三個多月，對地火熟悉，修為雖不高，但做事還算穩妥。最關鍵的是……”
他湊近半步：“此人最近與器堂往來密切，若派他去，器堂那邊也挑不出錯。就算真遇上什麼‘意外’，也隻能怪他自己修為不濟，與執事無關。”
周安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二十靈石不算少，錢滿這番話也確實戳中了他的顧慮。丙三區那地方他知道，地脈混亂，偶爾有煞氣噴發，去年就死過兩個採集礦石的雜役。這任務貢獻點給得高，就是因為有風險。
派個無根無基的火工去，最合適不過。
“歐陽言……”周安重複這個名字，“就是前陣子李疤臉陷害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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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錢滿垂首，“此子有些運氣，得了器堂唐瑉的賞識。若放任下去，怕是……”
後麵的話他沒說完，但周安聽懂了。
一個可能攀上高枝的底層火工，若是將來得勢，會不會記恨曾經刁難他的管事和執事？不如趁現在……
“行了。”周安揮手，“任務明日發布，我會讓人‘建議’合適的弟子接取。你退下吧。”
“是，謝執事。”錢滿躬身退出，直到走出院落百米，才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
他回頭看了眼周安院落的燈火，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同一時辰，黑岩坊市墨石居密室。
熊梟麵前攤開一張獸皮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註了數十個紅點。黑衣老者熊溟閉目坐在角落，周身有淡淡的血霧繚繞。
“丙三區……地脈數據收集……”熊梟指尖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一處山穀標記上，“錢滿傳來的消息，任務三日後發布，接取者很可能是那個火工。”
灰鳩站在一旁：“少爺，這任務會不會有詐？”
“周安收了錢，錢滿想借刀殺人。”熊梟淡淡道，“兩人各懷鬼胎，但目標一緻——讓歐陽言死在那裡。”
他手指點了點山穀位置：“這裡，叫‘裂風穀’，是進入丙三礦道深處的必經之路。兩側岩壁高聳，隻有一條窄道通行。”
“少爺要在這裡設伏？”
“不。”熊梟搖頭，“在這裡殺人，痕跡太明顯。宗門派人調查，容易看出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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