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精分揀完畢，已是午後。
歐陽言沒有立即開始提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靈材物性初解》玉簡，貼在眉心。淡青色的光芒流轉，大量關於材料處理的知識湧入腦海——金屬鏽蝕特性、炭火燃燒機理、雜質分佈規律……
這些知識在唐瑉這樣的器堂天才看來隻是基礎，但對歐陽言來說，卻是解燃眉之急的鑰匙。
他睜開眼，看向那堆受潮的鐵精。
按照常規做法，這種料子應該用猛火快速烘乾表麵，再逐步深入。但《初解》中提到一種冷門技巧：“濕鐵內蘊水氣，若以急火攻之，外幹內潤，易生暗裂。當以文火徐徐，自內而外……”
文火徐徐。
歐陽言伸出右手，指尖那縷本命火氣緩緩探出。這一次，他沒有催動它變旺，反而極力壓製，讓火氣維持在最微弱、最穩定的狀態——如同一根燒紅的細針。
他拿起一塊中等受潮的鐵精，將火氣細針緩緩刺入材料核心。
古燈本體雖藏於通風道夾層，但其第一道主裂痕修復至百分之三後帶來的那種感知強化，已如呼吸般融入他的本能。即便相隔數十丈，此刻他集中精神，仍能隱約“感應”到火氣在鐵精內部的微妙反饋——哪裡水氣淤塞，哪裡雜質凝聚，哪裡暗裂潛藏……
那感覺不如古燈在懷時清晰如視，卻像盲人久經訓練後以杖探路，憑藉細微的振動與阻力，在心中勾勒出材料的內部圖景。
火氣細針順著感應到的路徑，在材料內部緩緩遊走。水氣被一絲絲蒸發，順著材料天然的晶格縫隙向外滲透。這個過程極慢，一塊拳頭大小的鐵精，足足耗了一刻鐘。
但效果驚人。
當歐陽言放下這塊鐵精時，表麵仍帶著濕痕，但核心處已經幹透，暗裂在低溫烘烤下微微彌合，整體結構反而比受潮前更加緻密。
“可行。”
他眼神一亮，開始批量處理。一次同時操控三縷火氣細針，分別刺入三塊鐵精。這對心神的消耗極大，半個時辰後，額頭已見細汗，但麵前已經擺好了十二塊完成核心烘乾的鐵精。
接下來是炭。
灰紋炭的問題在於結構鬆散、硫雜質多、燃燒不穩定。《初解》中關於炭材的篇幅不多，但提到了一個關鍵點：“炭火之穩，在於氣通而不過。氣阻則熄，氣過則爆。”
歐陽言盯著那些蜂窩狀的炭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起身去雜物堆，翻找出幾塊廢棄的耐火陶土——這是火房修補地火口時剩下的邊角料，質地粗糙，但耐高溫。又找來一把小刮刀，半桶黏合劑。
沒有圖紙，沒有參照，全憑腦中那個逐漸清晰的構想在動手。
他先取出一塊陶土，用刮刀削成巴掌大小、半寸厚的平闆。然後在平闆中央，用小刀緩緩挖出一個碗狀的凹槽，槽底留了三個黃豆大小的孔洞，呈三角分佈。
接著是第二塊陶土，同樣削成平闆，但這一塊中央挖的是個倒扣的碗狀凸起，凸起頂端也開了三個小孔。
第三塊陶土做成圓筒狀，一側開進氣口，筒身內部用刮刀刻出螺旋狀的導流槽。
最後是組裝。
他將第一塊帶凹槽的平闆作為底座，第二塊帶凸起的平闆倒扣其上，凸起正好嵌入凹槽，形成中空的燃燒室。圓筒接在進氣口，用黏合劑封死所有縫隙。
一個粗糙的、手掌高的陶土炭爐雛形成了。
但這還不夠。
歐陽言又取來一小塊廢鐵，用火氣將其燒紅、軟化，捏成薄片，裁剪成三片弧形擋闆，分別安裝在進氣圓筒內部、燃燒室上下通氣孔處。擋闆可以旋轉，通過調節角度來控製空氣流量。
做完這些，夕陽已經西斜。
他抹了把汗，將一塊灰紋炭敲成核桃大小，放入燃燒室。點燃炭塊後，緩緩旋轉進氣擋闆。
“呼……”
初始火焰有些跳躍，但隨著擋闆角度調整，空氣流入變得均勻穩定。蜂窩狀的炭塊在受限空間內燃燒，那些不穩定的硫雜質反而因為燃燒充分，化作淡藍色的穩定焰心。
火焰平穩了。
歐陽言將一塊烘過核心的鐵精放在炭爐上方。穩定的熱流均勻包裹材料，表麵的濕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但鐵精本身沒有出現任何過熱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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