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漏跳的那一拍，被歐陽言用深呼吸強行壓平。
他收回餘光，臉上沒有任何異常，甚至刻意將目光投向嶽烽隊長正在講解的前方主道，彷彿剛才那一瞥隻是對陌生環境的尋常打量。但袍袖下，貼著心口存放的古燈正傳來一陣陣灼熱的脈動，那牽引感清晰得如同有形之手，要將他拽向左後方那條幽深的岔道。
“都聽清楚了！”
嶽烽築基期的威壓不算強烈，卻帶著久經沙場般的鐵血意味。他身形魁梧，背負一柄赤銅色寬刃重劍，站在隊伍最前方，聲如沉鍾：“此地乃地煞窟第一層‘煞風迴廊’。我們腳下這條，是宗門耗時百年探明的丙三主道，相對安全，直達外圍資源區。”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十名隊員，尤其在歐陽言和另一名看起來年紀最小的女修沈幼薇身上多停了半瞬。“沿途岔道、石窟、裂隙，一律禁止私自探索。地煞窟內煞氣變幻莫測，古禁製殘存，更有陰靈潛藏。脫離主道，鍊氣期修士九死一生。”
“現在，所有人跟上我的腳步，神識外放，但不得超過身周三步。踏我腳印，一步不準錯！”
話音落下，嶽烽轉身，率先踏入主道深處。其餘隊員立刻跟上，兩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鍊氣後期男修緊隨其後，然後是另外幾名弟子。
歐陽言走在隊伍中後段，沈幼薇不知何時默不作聲地跟在了他側後方半步。他沒有回頭，全部心神卻已一分為二：一份用來緊跟前方腳步，觀察環境；另一份，正以前所未有的專註，感受著懷中古燈的每一次顫動，並竭力記憶身後那條岔道的一切細節。
主道寬約兩丈，兩側岩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沉積了無數年的、斑斕詭異的“煞晶”。幽綠色的照明珠光線下，那些晶體折射出暗紅、深紫、墨綠交織的渾濁光芒，彷彿有液體在其中緩慢流動，散發著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寒與燥熱混雜的氣息。空氣沉重，瀰漫著硫磺與某種腐朽金屬的味道，更有無形的“煞風”時而貼著地麵卷過，發出低啞如泣的嗚咽，吹得人護體靈光明滅不定。
這就是地煞窟。僅僅是最外圍的主道，壓迫感已遠超黑煙洞。
“哼，小心點，別拖後腿。”前方一名身材高大、臉上帶疤的壯碩弟子回頭瞥了歐陽言一眼，語氣不善。此人名叫石猛，鍊氣四層，是隊伍中除嶽烽外修為最高的幾人之一，似乎對歐陽言這個“鍊氣二層”且看起來最為年輕的外門弟子頗為輕視。
歐陽言沒說話，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腳步絲毫不亂。指尖卻微不可察地拂過腰間儲物袋。裡麵，十七張各類符籙、三瓶丹藥、以及那枚仿製的青陽佩觸感冰涼。這是他幾乎傾盡所有換來的依仗。古燈的感應熾熱如火，但鍊氣二層的修為是鐵一般的事實。
“脫離隊伍，必死無疑。”他在心中再次冰冷地確認這個判斷。
“先活下去，記住方位。”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古燈的牽引上移開，轉而投向那條被標註“廢棄——煞氣異常”的岔道口。借著隊伍移動時角度的細微變化，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岔道口的岩石色澤比主道更深沉，近乎墨黑。表麵並非主道岩壁那種相對平滑的直線侵蝕紋，而是布滿了細密、扭曲的螺旋狀紋路。
“煞蝕紋……”歐陽言腦海中迅速閃過《基礎靈材物性初解》中關於地脈煞氣侵蝕岩石的記載。“直線侵蝕紋多為近百年內穩定煞風沖刷形成。螺旋狀蝕紋，尤其是這種深嵌岩體、紋路密集近乎天然的……是煞氣與地脈靈力長期劇烈對沖、交替侵蝕所緻，多見於千年以上的古舊地脈通道或人為開闢後又廢棄的古道。”
千年以上！古道！
這個判斷讓他心跳再次加速，但麵色依舊沉靜如古井。他一邊跟隨隊伍穩步前行，一邊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將一縷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帶有一絲青意的本命火氣悄然逼出指尖，彈向岔道口內側某處不起眼的、有著獨特裂紋的岩壁。
火氣觸及岩石，並未引發任何靈力波動，如同水滴滲入海綿，悄無聲息地烙印下一絲極淡的、唯有他自己才能憑藉古燈與本源火氣感應到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他剛將神識收攏回身周三步範圍，懷中古燈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方向明確的震顫。
不是對後方岔道的牽引，而是預警！
歐陽言瞳孔微縮，視線立刻順著古燈隱晦的感知指引，投向隊伍前方右側約三十丈處。在幽綠珠光和斑斕煞晶的混淆下，那裡看似隻是尋常岩壁，但古燈的感知中，卻有一道近乎透明、如同水波般緩慢流動的“暗流”橫亙在半空中，與幾處突出的煞晶幾乎融為一體。暗流內部，充斥著高度凝聚且性質狂暴的煞氣。
連嶽烽隊長似乎都未曾察覺這道隱蔽的陷阱。
隊伍繼續前行。最前方嶽烽腳步穩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麵留下一個淺淺的、泛著土黃色靈光的腳印。弟子們嚴格遵循，無人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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