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朱元璋，麵色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會有反對，卻沒想到如此激烈且集中。
這些文官，在乎的哪裡是幾碗米飯幾塊肉？
他們在乎的是等級秩序，是恩自上出的壟斷，是絕不能容忍底層民眾通過勞動獲得超規格的回報。
因為這動搖了他們施捨者高高在上的心理優勢，還有固有的利益分配觀念。
麵對這幾乎一麵倒的洶洶指責，站在前列的朱綾兮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目光清淩淩的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臉龐，最後迎向朱元璋深沉的目光。
“皇爺爺，”
朱綾兮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殿中的嘈雜，“諸位大人彈劾孫女靡費、惑民、動搖國本。”
“孫女敢問，何為靡費？將錢糧用於實實在在的工程，換取災民安居、朝廷得利，是為靡費？”
“還是將錢糧用於無休止的、僅能吊命的施粥，卻看不到盡頭，滋生隱患，是為靡費？”
朱綾兮不等回答，繼續道：“孫女再問，何為惑民？”
“讓災民知道，憑自己的力氣幹活，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甚至能掙到養家糊口的工錢，看到安家立業的希望，是為惑民？”
“還是讓他們永遠隻能伸著手，等待那不知何時會變稀、何時會停止的恩賜，麻木度日，是為惑民？”
朱綾兮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諸位大人言必稱禮製、言必稱節儉。”
“敢問，禮製可是讓百姓餓著肚子遵守的？節儉，可是以遏製民生、挫傷勞力為代價的？”
最後轉向那些文官，目光銳利如刀。
“本郡主所為，或許在諸位大人眼中是過分。但本郡主隻知道，想要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
“想要百工院早日建成，想要流民不亂、安穩效力，就必須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不僅是賑濟，更是激勵！是告訴他們，跟著朝廷，有奔頭！”
“至於財政負擔...”
朱綾兮冷笑一聲，“百工院建成後，改良農具，可增糧食產出；精進冶鍊，可利軍械邊防；研習技藝，可開財源無數。”
“今日投入之錢糧工錢，他日必十倍、百倍回報於朝廷，這非耗費，實乃投資，投資於大明國力，投資於百姓民心。”
“敢問諸位大人，是願意永遠守著白粥足矣的仁政空殼，坐視民困國弱；還是願意稍費周折，搏一個國富民強的未來？！”
殿中一片死寂。
許多文官被朱綾兮這番毫不客氣、直指核心的駁斥噎得麵色漲紅，想要反駁。
卻發現對方句句在理，且緊扣實效與未來，讓他們那些禮製、奢靡的空泛指責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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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著殿中昂然而立的孫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賞。
這丫頭，不僅敢做，還敢說！
這番話說到了他心坎裡。
然而，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洶湧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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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浸淫官場數十年的老臣，豈能容忍被一個黃毛丫頭在朝堂之上，當著皇帝和同僚的麵，如此犀利地駁斥甚至質問？
若今日就此偃旗息鼓，他們這些讀聖賢書、掌天下權的士大夫顏麵何存？
詹徽鬚髮皆張，踏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更加顫抖，卻不再隻是情緒宣洩，而是引經據典。
“郡主巧言令色！”
“《論語》有雲：‘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今郡主以厚利誘之，使災民得食勝於尋常百姓，甚至優於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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