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中元節前一日，空氣中已隱隱帶了絲秋涼，但奉天殿暖閣內，氣氛卻有些不同。
朱綾兮再次站在朱元璋麵前，風塵僕僕，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的淡淡青影，但神色明亮，腰背挺直。
她身後兩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擡著一口不大的木箱。
“皇爺爺，孫女幸不辱命，百工院首項功業，蜂窩煤，已達成階段性突破，特來呈報。”
朱綾兮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哦？這麼快就有突破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口木箱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覺到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探究。“說來聽聽。”
朱綾兮示意內侍打開木箱，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塊烏黑髮亮、孔洞均勻的蜂窩煤。
旁邊還放著一口造型比之前草圖精巧許多、帶有可調節爐門和煙道的薄鐵皮煤爐樣品。
“皇爺爺請看，此乃最新定型之蜂窩煤及配套專用煤爐。”
朱綾兮拿起一塊煤，雙手奉上，“經匠師們反覆試驗，最終確定以七成中等石煤末、兩成半粘性黃土、半成石灰並少許木屑混合，以新製的鐵製螺旋壓模成型。”
“此配方所出煤餅，硬度適中，不易碎，燃燒時孔道通暢，煙氣較之前試製品再減三成，已近無煙，刺激性氣味大減。”
朱元璋接過那塊沉甸甸的蜂窩煤，仔細端詳。煤餅表麵光滑，十二個孔洞排列整齊規則，拿在手裡質感密實，確比之前那塊粗糙樣品精細得多。
“嗯，樣子是齊整了些。”
朱元璋不置可否，“光樣子好沒用，耐燒嗎？費錢嗎？”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也是能否惠及百姓的關鍵。
“正要稟報皇爺爺。”
朱綾兮從袖中取出一份簡明的記錄，“經實測，此規格蜂窩煤一塊，在配套爐具中，持續燃燒時間可達三個時辰以上，遠超等重乾柴，其發熱量亦更高。”
“若用於冬季取暖，一間尋常廂房，日夜十塊，可保無虞。用於炊事，更為省儉。”
她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數據：“至於成本，眼下試產小批，因人工、模具攤銷，核算下來，每塊煤餅成本約合一文錢兩塊。”
“一文錢兩塊？”
朱元璋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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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格，低得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如今市麵上同等熱值的木炭或上好乾柴，價格遠高於此。
“是。”
朱綾兮肯定地點頭，“此乃目前小規模試產之價。石煤本身價廉，黃土、石灰隨處可見，所耗主要在人工與模具。”
“若日後大規模量產，建立固定工坊，優化流程，採用更大效率的機械壓模，孫女預計，成本可進一步壓縮至，一文錢四塊，甚至更低。”
“一文錢四塊...”
朱元璋低聲重複，心中迅速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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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即便是最貧苦的百姓之家，冬日取暖、日常燒火，也將不再是難以承受的重負！
這不僅是省錢，更是活命！
其收攏民心、安定社會的效果，恐怕不亞於一次輕徭薄賦。
“好！好一個，一文錢四塊！”
朱元璋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但這笑意很快收斂，轉為嚴肅，“產量跟得上？原料供應可有保障？你這演算法，可把運輸、倉儲、分銷的損耗和費用都算進去了？”
“皇爺爺思慮周全。”
朱綾兮早有準備，“產量方麵，新式螺旋壓模一人一日可製煤餅近千塊，若設專坊，集中人力物料，日產數萬乃至十萬塊並非難事。”
“原料中，石煤需從礦區運來，確需考慮運輸。孫女已命人初步勘測南京周邊百裡內易於開採的淺層煤窯，並著手設計一種專用運煤闆車，以降低陸路短駁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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