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廳離開後，葉天沒有回公司。
引擎在暮色中暴躁地低吼，黑色轎車漫無目的地穿梭在江海市漸次亮起的霓虹燈河裡。
葉楓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還有那些字字誅心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放大、迴響。
“你已經不是孩子了……”
“沒有人天生欠你什麼……”
“你為這個家付出過什麼……”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耳光，抽碎了他用憤怒和怨恨築起的堡壘，露出裡麵那個他一直不願麵對的、瑟瑟發抖的、渴望被無條件接納的孩子。
不！不是那樣的！
是葉家先拋棄了他！是他們欠他的！是葉楓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他用盡全力將方向盤一打，車子猛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息，額頭頂著冰冷的塑料，試圖用身體的疲憊和不適，壓製住心中翻湧的恐慌和自我懷疑。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起來。
是林雪發來的，一個簡單的表情，一隻哭泣的小貓。
葉天擡起頭，看向手機屏幕，那個小小的卡通形象，讓他想起了林雪紅著眼睛、強作堅強的樣子。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發動車子，調轉方向。
林雪租住的公寓在城北一個普通小區，環境比林曉雯最後住的那個老舊出租屋好一些，但也談不上多好。
樓道裡的聲控燈不太靈敏，光線昏暗，空氣中有淡淡的油煙和潮濕的味道。
葉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擡手敲門。
敲了幾聲，裡麵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聲，更用力一些。
等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門後才傳來輕微的、遲疑的腳步聲。
貓眼暗了一下，又亮起。
然後，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林雪出現在門後，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有些淩亂。
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皮沉重地耷拉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具疲憊的軀殼。
看到是葉天，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還沒成型就垮掉了，隻剩下嘴角一絲苦澀的弧度。
“葉總……您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
“來看看你。”葉天側身進門。
“不請我進去？”
林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讓開身：“快請進，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亂。”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潔，但透著一股冷清。
客廳的茶幾上散落著幾張紙巾，沙發上隨意搭著一條薄毯。
窗簾拉著一半，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悲傷，像一層看不見的灰，覆蓋在每一件物品上。
“您坐，我給您倒水。”林雪有些無措地走向廚房。
“不用忙。”葉天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這個簡單卻充滿生活痕跡的小空間。
牆上掛著一幅姐妹倆的合影，照片裡的林曉雯笑得沒心沒肺，挽著姐姐的手臂，陽光正好，而如今……
林雪還是端了杯溫水過來，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然後拘謹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葉總，對不起……我這兩天狀態不好，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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