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城外，戲誌才的衣冠塚前。
土包不大，孤零零的。
曹操將樽中酒液傾灑於地，酒水滲入乾裂的黃土，不見蹤跡。
風吹過，捲起他玄色的袍角。
“誌才啊，你走之後，我折了昂兒，折了典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疲憊。
“豫州大旱，秋糧歉收，倉稟都快見底了。”
“反倒是那劉備，得了揚州，不屠不搶，反從徐州調糧二十萬石賑濟災民。”
“現在，整個揚州的百姓，都隻知有劉玄德，不知有漢天子了。”
曹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當初在兗州，就不該放他一條生路。”
“一個沈硯，竟把那織席販履之徒，扶到了能與我掰手腕的地步。”
回答他的，隻有嗚咽的風聲。
……
司空府，書房。
曹操坐在主位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文若，你說，我給劉備徐州牧，給沈硯揚州牧，這步棋，能拆散他們嗎？”
荀彧垂手立於一旁，神色平靜。
“主公，沈硯此人，慣用陽謀，行事堂堂正正，卻總能讓人鑽進他挖好的坑裡。”
“以利誘之，以權分之，怕是作用不大。”
曹操長出了一口氣。
“我何嘗不知。”
“隻是，我不想現在就跟劉備在中原拚個你死我活。”
“那隻會讓北邊那個傢夥，白白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口中的“那個傢夥”，自然是袁紹。
“不過，沈硯終究是少年得誌。”
“這世上，哪有不愛權，不愛名的年輕人？”
“總歸是埋下了一顆釘子，且看它何時能生根發芽。”
曹操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快步入內。
“主公，徐州密報。”
曹操擡起頭。
“念。”
“陳家傳來消息，沈硯將於下月二十三日大婚，已收下陳登以陳家名義，在沛城所贈的一座府邸。”
話音剛落。
“啪！”
曹操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但他臉上沒有怒氣，反倒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好！”
“好啊！”
他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著。
“好一個沈景行，好一個少年得誌！”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向荀彧。
“文若，你可知沛城在何處？”
荀彧答道：“沛城，乃豫州東進入徐州的門戶，也是徐州防線西側最重要的支撐點。”
“沒錯！”
曹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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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他揚州牧，是虛招，是鋪墊。”
“讓他收下陳家的宅子，才是我的殺招！”
“我要的，不是離間他們君臣，而是要生擒沈硯！”
荀彧的臉色變了。
“主公，此舉過於兇險！”
“沈硯智計百出，他收下宅邸，焉知不是將計就計，在沛城設下陷阱，等我軍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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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劉備軍中，尚有郭嘉，徐庶。此二人謀略，皆不在誌才之下。即便擒了沈硯，劉備也非無智囊可用之人。”
曹操擺了擺手，臉上是嗜血的笑容。
“用兵行險，方能出奇製勝。”
“郭嘉徐庶，是智囊，是臂助。”
“可那沈硯，不一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徐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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