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苗下意識地內視。五片花瓣中的一片，邊緣的裂紋似乎在緩慢自我修復——很慢，但確實在進行。
“你能恢復嗎？”
“我的存在結構有很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可能是因為經歷過虛空的洗禮。”付苗說，“但需要時間，也需要穩定的環境。所以這一周，我需要好好待在迎賓館，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蘇臨右笑了：“你我還沒到退休的年紀。”
“按時間算，我已經六十多萬歲了。”付苗笑道，“比永恆燈塔還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轉向輕鬆的回憶。蘇臨右說起這些年的趣事：禁衛軍裡的新兵鬧出的笑話，和其他文明外交時的尷尬場麵，甚至有一次在邊境星球上，他被迫參加當地部落的“選美大賽”——因為規則是“最威嚴的外來者獲勝”。
“你贏了？”付苗饒有興趣。
“贏了，獎品是一頂用蟲族甲殼做的王冠。”蘇臨右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現在還放在我辦公室的陳列櫃裡，每次有新兵看到都會偷笑。”
付苗想象著那個畫麵，忍不住笑出聲。這笑聲在花園裡回蕩，驚飛了樹上的鳥兒。
笑過之後，蘇臨右的表情又變得認真：“說真的，付苗。能再見到你，能這樣坐在一起聊天......這十萬年，我有時候會想，我們幾個倖存者，是不是被詛咒了。看著世界變遷，看著朋友死去，看著自己慢慢變成活著的紀念碑。”
他望向遠方：“元首成了沉睡的象徵，分秒殺成了永恆的哨兵，羅頌成了冷酷的審判者，我成了戰爭機器。路人癸把自己埋進歷史和研究中。還有那些已經死去或失蹤的人......我們好像都失去了‘人’的部分。”
付苗沒有說話。他知道蘇臨右需要說出來。
“但你的出現，好像把一些東西帶回來了。”蘇臨右轉回頭，眼神溫和，“分秒殺開始回憶過去，羅頌開始考慮‘修復’而不是‘清除’，路人癸重新燃起了研究熱情。甚至連我......我都快忘記怎麼笑了。”
他頓了頓：“所以謝謝你。不隻是為拯救燈塔，也為這個。”
付苗舉起湯碗，做了個碰杯的動作：“為老朋友。”
“為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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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湯代酒，一飲而盡。
……
下午，羅頌來了。
他依然穿著審判庭的黑色製服，但今天沒有戴手套，手裡拿著一份紙質文件——在這個全息投影普及的時代，紙質文件已經成了某種奢侈品或儀式用品。
“凱勒斯的完整口供。”他把文件放在石桌上，“以及我們從空洞網路中挖出的完整結構圖。”
付苗翻開文件。凱勒斯的口供詳細得驚人，幾乎包含了空洞網路的所有細節：人員名單、資金來源、技術來源、與阿斯特拉勢力的聯絡方式、甚至還有一份“升華儀式”的完整流程說明。
“他為什麼願意說這麼多？”付苗問。
“因為他希望我們理解。”羅頌坐在另一張石椅上，“在他的邏輯裡，我們是‘尚未開悟的同胞’。如果我們理解了他們事業的‘偉大’，或許會加入他們。所以他把一切都說了，作為‘啟迪’的材料。”
付苗翻到技術來源部分。果然，空洞技術的核心理論來自阿斯特拉，但具體實現是由靈能院的一批“覺醒者”完成的。這些覺醒者都是元首的狂熱崇拜者，都相信自己在執行元首“未竟的事業”。
“可悲。”付苗合上文件。
“但可敬。”羅頌說，“他們的動機是純粹的崇敬，隻是被誤導了。這比純粹的惡意更讓人......難過。”
蘇臨右端來茶水——這次是真的茶，茶葉是某個農業星球特產的靈能茶，泡開後散發出安撫精神的清香。
“結構圖顯示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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