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如杞隻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心中湧起的不再僅僅是忠誠,而是深深的恐懼與崇拜。
這哪裡是儒家教化出的仁君?
這分明是一位洞悉了世間一切貪婪與規則,並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世梟雄!
他比那些最貪婪的商人還要懂人心,比最殘酷的酷吏還要懂規則。
「那這城————這城還要怎麼建?」耿如杞下意識地問道,他的思路已經被皇帝徹底帶著走了,之前的那些關於難、澀的顧慮,此刻在這些宏大的構想麵前,簡直如同塵埃般渺小。
「城?」朱由檢轉頭看向沙盤上那片雜亂的居住區,眼神變得冷漠而理性,「這不僅是一座城,這是一台機器。既是機器,就要精密,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累贅。」
他指著那些豬窩一樣的民居:「這些,全拆了。」
「人吃五穀,必有排泄。幾十萬勞工、商賈、水手聚集於此,若是沒有好的下水,不出兩月,這裡就會變成瘟疫的墳場。一旦起了瘟疫,所有的船都會跑光,這盤棋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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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學古人贛州的福壽溝,在地上還沒動土蓋房之前,先給朕在地下挖溝!」
朱由檢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道筆直的線條,便如那一柄剔骨的尖刀,在這錯綜複雜的輿圖上,生生剖開了一條條清晰的新脈絡:「這是城市的血管。寬闊的排汙暗渠,要能並行兩個人,磚石砌築,雨汙分流,直通深海。無論耗費多少銀兩,這地底下的錢,一個子兒都不能省。這關乎幾十萬人的命,關乎朕的大業能否長久。
「至於地上————」
朱由檢隨手抓起一把案上的細沙,緩緩灑落。
那沙粒在空中飛舞,最終落在沙盤上,掩蓋了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徑。
「棋盤。」
「廢除那些自然形成,彎彎曲曲的死胡同,那是藏汙納垢的地方。所有新規劃的路,都要像棋盤一樣經緯分明,橫平豎直!」
「居住區、重汙染的作坊區、嘈雜的交易區,必須像切豆腐一樣物理切開,互不乾擾。若是有刁民作亂,或者走了水,朕的兵馬、水車,要能順著直線,在一炷香內衝到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這就是效率!這就是治安!」
「風道也要留出來。這裡以後日夜燒煤,煙氣衝天。路修直了,借著海風一吹,這滿城的臟氣才能散得出去,這幾十萬苦力才有多活幾年的命,繼續給大明乾活。」
話音落下,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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