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枝丫暈染成水墨畫的樣子。
曉曉低著頭,正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一個三棱柱,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她抬手輕輕別到耳後,筆尖卻沒有停。
我走過去,在曉曉對麵坐下。
曉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輕聲說:“來啦。”
“嗯,來晚了點。”我把書包放下,也壓低了聲音,“早上莉莉來我家了。”
曉曉把草稿紙往旁邊推了推,目光裡立刻浮起關切:“她怎麼樣?”
“來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我把鋼筆拿出來,低聲說,“走的時候好多了。”
我把楊瑩去省隊試訓的事、他瞞著莉莉出發的事、莉莉今早哭著說的那些話,都輕聲講了一遍。
曉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隻是偶爾點一下頭。
窗外起了風,把法桐枝上的一點殘雪吹散了,細細的雪末子貼著玻璃滑下去。
“其實莉莉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勇敢。”曉曉把玩著手裡的橡皮,目光落在窗外,輕聲說,“她隻是需要一個地方,把那些害怕說出來。”
“嗯,”我翻開數學課本,“她說她會等。”
“她當然會等。”曉曉輕輕笑了笑,收回目光,“莉莉從來都不是遇事就逃的人。”
我們不再說話,各自低頭看書。閱覽室裡隻有翻書頁的沙沙聲,還有暖氣管道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咕嚕聲。
兩點半的時候,管理員阿姨端著一杯茶從我們桌邊走過,衝我們點點頭,大概是認得這兩個寒假幾乎每天都來的高中生。
三點一刻,曉曉被一道立體幾何的證明題卡住了,她把草稿紙推到我麵前,用鉛筆在輔助線的位置畫了個問號。
我湊過去看,在另一側畫了一條新的虛線,又寫了三行推導。
曉曉盯著看了幾秒,眉頭舒展,輕輕“哦”了一聲。
窗外又開始飄雪了,這次的雪很輕,很薄,落在玻璃上立刻就化成一滴細小的水珠,慢慢地往下淌。
曉曉做完那道題,把鋼筆帽蓋好,忽然輕聲問道:“羽哥哥,你說楊瑩在鄭州訓練的時候,會想莉莉嗎?”
“會吧!”我把曆史課本翻到五四運動那一章,想了想,“訓練再苦,晚上躺下來,肯定會的。”
“那你說,他會後悔嗎?”曉曉問。
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會。因為他知道,莉莉在等他。”
曉曉沒有再問,她把橡皮屑攏成一小堆,然後用草稿紙仔細地包起來,起身扔進牆角的紙簍裡。
回來的時候,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雪,背影安靜又安然。
四點半,閱覽室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墨綠色的桌麵上,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映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該回去了。”曉曉開始收拾書包,動作從容。
“嗯,我送你。”我應道,也合上書本。
我們並肩走下樓梯,推開圖書館大門的瞬間,冷空氣撲麵而來,混著雪的清冽味道。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極淡的夕陽色,把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麵染成淺淺的金。
曉曉推著車,我走在她旁邊。
“羽哥哥,”曉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這初雪後的黃昏,“你說,楊瑩和莉莉他們……能熬過這五個月嗎?”
“能。”我偏過頭看她,聲音放輕了些,“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人在終點等自己。”
她沒再說話,隻是把車騎得更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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