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紙,想貼哪貼哪!”
丁琳琳搶過一張區旗貼紙,啪地貼在臉上。王強也搶了一張,往腦門上一拍,像個傻乎乎的香港回歸宣傳員。
朱娜又去給別的同學發旗子,王梅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朱娜一邊發一邊喊:“都別擠!人人有份!”王梅在旁邊幫忙整理,偶爾抬起頭,衝認識的人笑一下。
金麗和楊紅星走過來。金麗手裡拿著兩瓶北冰洋汽水,遞給我和曉曉一瓶。楊紅星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遝手寫的資料。
“我整理的香港回歸時間線,”楊紅星說,眼睛亮亮的,“晚上看直播的時候對照著看,更有感覺。”
我接過資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字:1842年《南京條約》、1860年《北京條約》、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專條》、1982年鄧小平會見撒切爾夫人、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
最後一行,他用紅筆寫著:1997年7月1日零點,香港回家。
我的手在那些字上停了一下。手心有點潮。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曉曉問。
“考完試這幾天。”楊紅星推了推眼鏡,臉上有那種藏不住的激動,“我查了好多資料,越查越覺得,今晚太重要了。你們知道嗎,香港被英國占了一百五十多年,咱們這代人,是第一個親眼看見它回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金麗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神軟軟的。
肖恩和葉雲開搬來一箱熒光棒,拆開往人群裡扔。王強搶了一把,往脖子上一掛,像個熒光棒做的項鏈。賈永濤搶了兩根,掰亮,遞給丁琳琳一根,自己留一根。
江曉曼一個人站在藤蘿架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彩燈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沒說話,隻是看著人群,偶爾低頭看一眼書。
我看見她的時候,她也看見了我。她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
天終於黑了。
七點半,操場上的燈全部熄滅,隻剩藤蘿架上的彩燈亮著。紅的黃的綠的藍的,一串一串,像無數隻眼睛在夜裡眨。
人群安靜下來。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紀錄片——《香港百年》。
畫麵從黑白到彩色,從1842年的《南京條約》到1997年的香港街景。有鴉片戰爭的炮火,有清朝官員的簽字,有日軍占領香港時的慘狀,有新中國成立時的歡呼,有中英談判時的緊張,有《中英聯合聲明》簽署時的激動。
放的時候,楊紅星站在屏幕邊上,指著屏幕,小聲給旁邊的同學講著。我聽見他說:“這是1842年,清政府簽《南京條約》,香港島就是那時候割出去的……”他的聲音有點抖,但講得很穩,像曆史老師在講課。
最後,畫麵定格在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霓虹燈璀璨,高樓大廈燈火通明。一行字緩緩浮現——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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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曉曉在我旁邊鼓掌,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她的手在黑暗裡找到我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心有點潮,但很暖。
我沒有看她,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紀錄片放完後,是文藝節目。
莉莉她們音樂班上台,唱的是《我的中國心》。
莉莉站在第一排,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白色的長裙上。她開口的那一刻,整個操場都安靜了——
“河山隻在我夢縈,祖國已多年未親近。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飄散,飄過人群,飄過藤蘿架,飄向遠處黑漆漆的操場。那個方向,是體育班訓練的地方。他們不在,但她的歌聲,也許能飄到鄭州?
唱到“長江長城,黃山黃河”那句時,全場跟著一起唱——
“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斤。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心中一樣親……”
幾百人的聲音彙在一起,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曉曉在我旁邊跟著唱,聲音小小的,但很認真。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緊。
我看著台上的莉莉,看著她笑著唱歌的樣子,忽然想起她剛才排練時脖子上的青筋。
她是真的在唱。
唱給香港,唱給祖國,也唱給那個在鄭州的人。
十點半,節目暫停,大屏幕切換到中央電視台的直播信號。
操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盯著那個即將載入史冊的地方——香港會展中心。
屏幕上,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準備。有人調整話筒,有人檢查燈光,有人來回走動。畫麵偶爾晃動一下,像是在告訴我們:這是真的,不是電影,不是演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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