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熔爐”的餘溫還在“龍焱”隊員們酸痛的肌肉和繃緊的神經裡殘留,山穀裡那非人的六十七小時仿佛一場褪色卻烙印深刻的噩夢。然而,沒等他們徹底緩過勁來,甚至沒來得及喝上一碗慶祝的熱湯,一道新的、更加冰冷的命令,已經通過周衛國傳達給了每一個人:
“全體注意!‘地獄周’選拔訓練,明日淩晨四點,於一號訓練場集合。攜帶全部個人裝備,不得缺席。完畢。”
命令簡短得像刀子,沒有任何解釋,沒有溫情脈脈的緩衝。剛剛通過終極考核、心頭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還沒完全升騰起來的隊員們,心猛地一沉。地獄周?還有?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沒有人問出口。紀律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但那一夜,很多人沒睡踏實。山洞裡此起彼伏的,是壓抑的翻身聲和沉重的呼吸。
淩晨三點五十,一號訓練場——其實就是山穀深處一片相對平整、被簡單清理過的河灘地,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和刺骨的山風中,二十條黑影已經如同標槍般釘在了那裡。沒有人說話,隻有粗帆布摩擦和金屬裝備輕微的磕碰聲。
四點整,一盞用黑布蒙著、隻漏出一線昏黃光芒的馬燈,從訓練場邊緣的樹林裡晃了出來。提燈的是個誰都沒想到的人——李雲龍。
李雲龍披著件舊軍大衣,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卷,晃晃悠悠地走到隊伍前麵,眯著眼,借著那點微光打量著這群站得筆直、卻掩飾不住疲憊的“精銳”。他嘖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淩晨格外清晰。
“都來齊了?行,精神頭還行。”李雲龍把馬燈掛在旁邊一根樹杈上,搓了搓手,“知道為啥叫你們來不?不知道?不知道就對了!老子也不知道司令員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就讓俺老李過來,給你們當幾天‘看門的’,說是有個什麼‘地獄周’?嗬,名字挺唬人。”
他背著手,在隊列前踱了兩步:“俺老李打了半輩子仗,從紅軍走到八路軍,啥苦沒吃過?雪山草地,彈儘糧絕,哪樣不是地獄?可司令員說,你們要經曆的,不一樣。不是戰場上拚刺刀、挨槍子兒那種苦,是……把你們身上最後一點人味兒都榨乾,把你們骨頭縫裡的懶筋都抽出來,把你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清空!把你們,重新捏成另外一種……玩意兒。”
他停住腳步,目光掃過每一張塗著油彩、看不清表情的臉:“說實話,俺覺得有點玄乎。但當兵嘛,服從命令是天職。司令員讓練,那就練!他讓俺看著,那俺就瞪大眼睛看著!從今天起,往後七天,這片山穀,你們,歸老子管!規矩就一條:練不死,就往死裡練!誰撐不住了,趴下了,說‘報告團長我不行了’,簡單,滾出這個隊列,回你原來的連隊吃香喝辣去!‘龍焱’?不配!”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和車燈的光芒。兩輛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卡車,顛簸著駛入訓練場邊緣停下。篷布掀開,跳下來十幾個同樣穿著無標識作訓服、但氣質精乾彪悍的陌生麵孔。他們沉默地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東西:沉重的圓木、裹著鐵皮的沙袋、鐵絲網卷、成捆的繩索、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很複雜的木質障礙架。
“這些,是總部從其他根據地抽調來的教員,都是練兵的狠角色。”李雲龍指了指那些人,“未來七天,他們會好好‘伺候’你們。老子呢,就負責看,負責罵,負責把撐不住的孬種踢出去!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二十個喉嚨迸發出低吼。
“聲音太小!沒吃飯嗎?重來!”
“明白!!!”吼聲震落了樹梢的寒霜。
“好!”李雲龍一揮手,“地獄周,現在開始!第一項,熱身!”
所謂“熱身”,就是全副武裝,在冰冷的河灘碎石地上,先來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深蹲跳。做完,不給喘息,緊接著就是十公裡全速山地越野,路線是教官臨時指定的,專挑陡坡、碎石灘、密林荊棘叢。
天色微明時,當隊員們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地衝回訓練場,等待他們的不是休息,而是圓木。兩人一組,扛起一根上百斤重的濕滑圓木,在教官的嘶吼和秒表的滴答聲中,進行無休止的托舉、深蹲、衝刺折返。肌肉在悲鳴,關節在抗議,肺像破風箱一樣嘶吼,汗水混著清晨的露水,濕透了裡外三層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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