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 往事輾轉塵埃裡
“緣難續，憶難忘，淒淒切切徒感傷，離恨相隨淚成雙，灑下梨花雨涼……”
曲調甚是好聽，說是天籟也不為過，北辰玨被其中的感情所吸引，不禁用悲憫的眼神看著他——琵琶骨上鑿穿的鐵索：“疼嗎？”
“他哪裡會覺得疼，”冥沙想起佛子的表現直咋舌，“他就是個怪物，不死的怪物，不吃不喝也不會死！把他的頭發削掉，就會如野草般瘋長，眨眼就又垂地了；無論用毒還是封喉，他都能在第二天睜開眼睛；若是砍下他的頭顱呢，還會自動長回去……”
他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悚然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而怪物佛子依然在微笑，他微笑的弧度半點不變，標準的如同佛陀臉上刻，便是佛祖降世怕是也沒他標準，北辰玨這時看他，卻不覺得他溫暖了，隻覺得一股涼氣竄上脊背，無端的心寒。
“小施主，你是在害怕我嗎？”
北辰玨拉著冥沙，又退了幾步，佛子表情落寞，幽幽長歎：“我們原來是至交好友的，是你教我‘不該拘泥於皮囊的’，我不拘泥這一具臭皮囊，你怎麼反倒怕我了？”
他生得極為高潔俊美，身上隻著幾縷布片，滿身泥淖汙血，也顯得寶相莊嚴，而北辰玨卻覺得他的佛性中透出詭異的森然。
“你……我們是好友，你倒是說說看，我是誰？”
他強忍著恐懼問。
“初見時，你是祁王北辰玨，身上纏繞著幾根紅線，這一世的本我很好奇，就驅策著癡我跟你交談了幾句，”佛子淺笑中映著紛紛琉璃世界，笑容中頗有深意，“再見時你是寧王東方池，你求我幫忙，那肉眼凡胎的癡我勘不破幻象，你卻以語言勾引，教他皮囊的道理。這一世的癡我潸然淚下，混沌瘋魔，後來便著了道失去意識，被綁到了這裡……”
“不對！”北辰玨怒而打斷他，“你都說錯了！”
他是北辰玨，是方溟的說辭；他是東方池，更是無稽之談，這什麼佛子真是胡言亂語？什麼叫這一世，什麼叫肉眼凡胎的癡我？
“可現在，”對方並不惱，白色的眼瞳凝視他，語聲平實，卻如梵音入耳，震懾人心，“你是東方澈。”
一瞬間，他宛如見到了菩提樹，漫天神佛與花雨。
短短幾字，北辰玨一時失聲，為他所攝，頓時跌坐在地上。
冥沙拉他起來，對犯人怒目而視：“妖僧，你又使了什麼法術？！”
“我沒事，”北辰玨虛弱地扒住冥沙的手，“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們走。”
兩人走到門口，背後又傳來形如鬼魅的聲音：“你命裡又多了幾根紅線，其中就有這位殺我八回的小兄弟，你們有時很近，有時很遠。”
他心中發寒，常人如何能一麵看透他與青年的關係？冥沙亦不寒而栗，為何他話中的“八”字如此陰森？
恐懼使人發怒，恐懼使人勇敢，恐懼使人發昏，他鬆開挽著少年的手，低聲道“等我一下”，袖手一把刀，放到妖僧的頸側：“你信不信我殺你九回、十回？”
佛子綻開笑容：“九為數之極，沒人能殺我十次。肖楚，這一刀下去，你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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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沙打了個寒噤，這和尚，怎如此邪門？
北辰玨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懼意，他鼓起勇氣走了過去，佛子卻低聲呢喃，他豎起耳朵而聽不清，對方的唇開開闔闔，如同從上古傳來的晦澀難懂的字句：
“你就不好奇，你為何會愛上他？你半年前方覺撥雲見日，為人圓滿？你們前世種下了因，你不好奇你今生的果如何？”
他終於到達冥沙的身旁，牽住他的手，青年也像是剛回過神似的，兩人幾乎是落荒而逃，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和冥沙對視，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心有餘悸。
“冥沙哥，”他雙手撫著肩，眸中殘留著驚懼，“你說的對，我看了就明白了。他絕不是我的父親，他不是。”
冥沙心慌意亂，將門重重鎖上：“我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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