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又轉回花園裡，看見個瘦巴巴的男人獨自坐在涼亭中。
“我問你。”石頭跑到他跟前，“徐老頭新娶的媳婦住哪裡？”
男人嚇得一怔，沒有立馬回答。石頭生氣了，往前一步逼問：“在哪？”
“後院。”他說著，用手指了指方向。
石頭轉身就跑，沒注意到涼亭裡的男人也悄悄跟了過來。他一腔孤勇地跑進去，還沒見到姐姐就被家丁抓住。
“小畜生。”麵前的護院喘著氣，一巴掌甩過去。“一身牛勁，累死老子了！”
石頭掙紮，又挨了一腳踹。“給老子按緊了！”男人嗬斥，石頭肩上的胳膊又多了一隻。
“我姐姐呢？”他咆哮著，“她在哪？”
“在哪？”護院大笑，“在老爺床上啊。“
家丁們跟著笑，為了抓石頭，他們都受了傷，拳腳在笑聲中落下，直到男人出現在院中。
“放了他。”
“少爺。”領頭的男人賠笑，“這小子鬼鬼祟祟的，得好好收拾。”
“我說放了他。”男人聲音不大，調子卻是威嚴的。
家丁們鬆開手，石頭起身啐了口帶血的唾沫。他往外走，目光一直落在男人身上，原來他就是徐老頭的寶貝疙瘩，徐成安。
兩年的時間裡，石鶯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她總說自己過得很好，帶回家的錢全都給了石頭。
石頭十七歲的時候，個子長得超過他爹半個頭，高大健壯的男人樣。冬天清閒，他去山上打獵，殺了好幾隻灰狼剝了皮子，等姐姐回來送給她。
可石鶯再也沒有回來，她投井死了。徐家派人來扔下輕飄飄的錢袋，和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就走了。徐家死個佃農出身的姨太太，再正常不過。
石頭很想問她，冬天那麼冷，她那麼怕黑，哪來的膽子去投井啊？
如何混進徐家，這個事情他想了很久。徐家的一個廚子是村裡人，石頭決定找他幫忙。他若不肯，就綁了他天天在村口瞎玩的兒子。
沒等這個計劃落地，徐家管事的找過來了，石頭和幾個孩子站到徐老爺麵前。
“老爺，這些人的八字，都是按照喬僧人的要求找的，配少爺的命格。”
徐成安被下人領過來，他穿著淡青色的長襖，領口鑲一圈雪白絨毛。眉清目秀，麵色孱弱。
廟裡的僧人說他要在二十五歲成婚，算算時間還有兩年。他愛生病，僧人又連求了好幾卦，寫了八字讓徐家找人，當徐成安的貼身侍從。
徐成安站在堂上，看著下麵跪著成一排的人。他認出那雙灼灼的眼，對視的一瞬間，輕輕笑了。隨後跟管家說：“把他留下。”
“叫什麼？”管家問。
“石頭。”
“少爺命裡缺木，以後你就叫石林。記住了嗎？”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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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新名字，隻有徐成安還是叫他石頭。
徐家活著的姨太太有八房，死掉的連下人們也不清楚。徐老爺搞了那麼多女人，可子嗣卻少得可憐，徐成安是唯一的兒子。丫鬟生的，生下來就被趕走了。徐家的姨太太們個個眼紅這個孩子，偏他沒掛在哪房下麵，由徐老爺親自養。姨太太的的眼紅演變成了怨恨。
石林在徐家住了半個月，他原本隻想殺了那個老頭，可老天爺把徐成安送了過來，殺了兒子再殺老子，這樣顯然更解恨。
隻是他沒想到，這個少爺過得日子並不快活。幾時起床，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飯，寫字腰板必須筆挺，要什麼東西得先管家過目。管家上頭，自然是徐老爺。下人們木頭似的伺候，徐成安身邊的每一雙眼，都是徐老爺窺探他的鏡子。
他很快明白，有了那和尚的話，徐成安結婚前他都是有用的。
徐成安話少，人瘦，活得像個傀儡，殺了他真的太容易了。更何況他們現在天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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