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聽不懂什麼“降維打擊”,但卻迅速捕捉到了“十倍”這個關鍵詞——如果稍稍發揮一下想象力,設想一個癲狂程度及破壞力均為世子十倍以上的無敵角色在京城裡橫衝直撞,那種效果……
兩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恐怖的前景迅速壓倒了那點無聊的意氣之爭,閆東樓終於開口了:
“我們閆家人口太多,也不是我老爺子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
這是在老老實實的傾吐難處了。閆家即為閆黨,可名為“黨”,卻不過隻是鬆散拉垮的臨時聯盟而已,彼此之間並沒有鋼鐵的紀律約束。閆分宜閆閣老雖然是閆黨名義上的魁首,但實際很難指揮那些依附權勢的盟友。以利而聚者因利而散,閆黨聚攏的全是些見錢眼開的下流角色,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按捺住攻擊的欲望,強行忍耐蟄伏呢?即使以閆閣老的威望,此事也很難辦。
某種意義上,這大概也算是閆黨遠不如清流的地方。清流再怎麼虛偽陰損無恥下作,至少裝也能裝出一點理想信念來。事實證明,即使裝出來的理想信念也比赤·裸裸毫無掩飾的貪賄要強得多,清流派信奉的儒家學說中天然就有彈壓藩王乾政的信念,高肅卿說服同僚並不困難;反倒是閆黨散沙一片,很難在這種事情上形成共識。
以此觀之,日後閆黨在黨爭中一敗塗地,樹倒猢猻散後再也無力翻盤,其實也是相當自然的。
穆祺皺了皺眉:
“那小閣老打算如何?”
閆東樓歎了口氣:“總得給我們父子騰出點時間,好好疏通疏通。”
按照閆黨一貫的尿性,估摸著又要在私下搞點什麼利益交換威逼利誘,弄得不好還要出個什麼岔子——前不久剛被剝了皮的地冒煙就是個例子。但事到如今,穆祺可不打算慣著閆黨這些撈錢沒個夠的蠢貨了;所謂“邪祟附體”的彈劾言猶在耳,無論對方是否有意,都決計不能容忍這個風險。他斷然出聲:
“既然如此,那就恕我直言,可能要說一點不中聽的話了。”
閆東樓:………其實吧,你進來之後就沒有一句話是中聽的,真不必假裝這個客套。
他隻能乾巴巴開口:“世子請說。”
“那麼我就直抒胸臆了。”世子道:“如今夏閣老告病已經是定局,朝野上隻有閆閣老與許閣老龍爭虎鬥,各擅勝場。兩派各分天下,角逐還沒有定數。至於如我之類的勳貴、外戚、恩蔭,不過是政局的邊緣人物而已。但朝堂風雲起伏,為什麼偏偏是兩派占據了要津呢?地位固然來自皇上的恩賞,但也要考慮現實的需求。概言之,朝廷既需要有人做裡子,舍下顏麵替上麵辦事賺錢;也需要有人做麵子,風光霽月能拿出來上得了廳堂。雙方缺一不可,這就是兩派立足的基礎。”
事實證明,世子說他話不中聽,那就真是話不中聽,一點也不摻假。雖然一番解釋裡好歹掩飾了一下,但掩飾倒不如不掩飾,兩位大佬馬上聽出了弦外之音。什麼“裡子”、“麵子”?不就是一個不要臉,一個還要立牌坊麼?
不要臉的小閣老與立牌坊的高學士臉色都綠了,但偏偏有話在先不好反駁,隻能瞪著兩隻眼睛發呆:
——怎麼這種啥實話都往外摟呢?
世子並不在乎兩位大佬的心境,神色依舊淡定:
“尹王進京之後,必然要攪動這一池春水,那到時候風浪驟起,被波及最深的又會是誰?”世子語氣從容:“小閣老,在下隻是一個勳貴,就算朝堂上實在是頂不住了,大不了回金陵老家找爹娘吃一碗閒飯;清流的諸位大人倒是不能看著宗藩作耗,搞不好會有什麼爭鬥。但說來說去,雙方的定位是沒有根本衝突的——清流是給朝廷做臉麵當牌坊的,品行與名聲都得拿得出手。尹王呢?朝廷難道能把尹王頂出去做牌坊不成?”
尹王是什麼級別的妖魔鬼怪?僅僅在河南洛陽就藩二十年,被他強奪房產淩虐妻女的百姓便不下千人!這樣的貨色都敢推出來做朝廷的牌麵,那就真是率獸食人綱常掃地,幾乎可以與桀、紂並肩了!
——真要到了那麼一天,穆祺拚了任務不要,也得先把老登送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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