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刺激,極為嗆鼻;這是某些高度易燃的有機物被高溫分解後揮發出的有毒物質,儘管在場沒有人擁有分辨的能力,但仍然本能的感到了惡心。
忽然,漆黑而朦朧的黑夜被一道明亮而灼熱的火光照亮了;眾人本能的回轉頭去,看到了窗外亮的像是太陽的焰火——遠處的黑影被徹底點燃,成為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炬!
“那是——”家老嘶聲開口:“那是城外的森林!”
沒有人再說話了。大家都非常清楚,江戶城北依山傍水,有大量茂密的森林。而依照原先的條例,從遠處調來的精兵正要沿著河水邊的森林行軍,以此來抵禦從天而降的襲擊。
——可現在,居然連那些參天古木也被點燃了!
殿閣內陷入了寂靜的恐怖之中,所有人隻能呆呆望向遠處肆虐的火光,看到扭曲高聳的黑影在烈焰中掙紮著坍塌,仿佛是壁畫中鬼魂於地獄受刑的諸般造像,迥非人間可見的詭譎情形——但這是不應該的,這是不應該的呀!城北的森林明明有河水掩護,怎麼會無法抵禦火焰的灼燒?要知道,這條河流寬闊清澈,是城中取之不竭的重要水源……
——不對!
將軍的麵色驟然變化了;刹那間興起的恐懼過於劇烈,以至於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修為亦隨之破裂;他迅即站起,厲聲開口:
“取一碗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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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閣下就有從河道中引來的活水,所以不到片刻功夫,隨侍的下人就抬了滿滿一鐵缸的清水來——喔,已經不能說是清水了,在殿閣熊熊火光照耀之下,鐵缸內的清水晃蕩不休,居然漸漸浮起了一層五色斑斕的油脂。
剛打的河水為什麼會浮出油脂?這又是什麼東西的油脂?
將軍沒有多說什麼,隻讓下人取來長勺,在鐵缸中反複打撈;翻找片刻以後,他們撈起了一塊被燒得隻剩半截的木牌,上麵的紅漆依然醒目。這是幕府發給精銳旗本武士的銘牌,他們原本應該受命引導部隊,指示駐紮的方位。
閣內的貴人們臉色慘白,麵麵相覷,看到彼此臉上冷汗涔涔,肌肉扭曲抽搐,幾乎不似活物。但事已至此,困守城內的幕府卻全然無可奈何,隻能讓下人們繼續去取水。而一缸一缸的河水被接連搬運到樓上,打撈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可怕了。以酒井氏的記錄,撈出的有燒焦的頭發、斷裂枯黑不可分辨來曆的骨骼、破碎的兵刃,以及某些半透明的長方形的甲殼狀碎片。家老讓武士撚起了碎片仔細辨別,但直到聞到了碎片上某種煮熟的蛋白質的氣味,才終於認清楚某個恐怖的現實:
“這是人的指甲?”
活人的指甲怎麼會平白脫落?將軍再也抵受不住,終於晃了一晃,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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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這無大不大的動靜是騙不了人的。雖然幕府已經竭力控製局勢,但到了天色熹微要燒水做飯的時候,城中的百姓仍然迅速意識到了將軍調遣來的所謂“十萬精兵”的真正去向,並立刻遭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雖然所謂“黑船來航”,前後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但這短短半個多月的停留,卻幾乎為東瀛此後數百年的怪談創作提供了數之不儘的素材。
其中,某些怪談被認為有真實的史料價值,或者基於可靠的見聞而改編——譬如在某些怪談中,當地的漁夫不時會捕捉到哭泣不止的怪魚,剖開肚子後在魚腹中找到了無法被消化的活人指甲;江戶河邊洗衣服的婦人也絕不能觸怒怨鬼,否則衣服會越洗越臟,甚至泛起烏黑、惡臭、腥氣撲鼻的液體——大量血液與油脂不充分燃燒後殘餘的液體。這些怪談數百年源遠流長,衍生出的二次創作不計其數;即使時過境遷,依然能一窺當時所經受的恐怖
可另一些由謠言所敷衍而生的怪談,難免就過於誇張了——在後日江戶流傳的某些教派中,當時被大火所煮沸的河水甚至被視為是從黃泉比良阪引出的怨恨之水,是魔王的忿怒像所顯化的災劫;所以當地教派的教義隨之一變,居然還每年於河邊祭祀降下業火的黑船,以求平息魔王怒氣雲雲。
直接的恐怖永遠比不上間接的恐怖。正麵應對火箭或許還能一了百了,但從細枝末節中窺探出的冰山一角,卻足以壓垮人的神經。當清晨第一波打水的平民從河流中撈出了某些稀奇古怪的零件之後,意料中的恐慌與騷動就立刻爆發了。大量的平民衝出坊市,爭先恐後的向山裡逃命;幕府倒是組織了人手試圖控製秩序,但這種努力很快失敗了——因為停泊在海外的黑船再次開炮,火箭掠過城牆一擦而過,雖然損害微不足道,卻完全擊潰了城中守衛的士氣。於是僅存的一點秩序徹底崩潰,城中鼎沸猶如滾粥,人人爭搶踐踏,頃刻亂成一團。
在這樣的混亂下,高僧酒井氏倒表現出了罕見的忠誠。他帶著幾個武士艱難避開人群,冒著危險再次登上了黑船,設法再次謁見了那位少年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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