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完以後呢?怎麼分?
把現在土地的主人——無論是地主、自耕農還是軍戶——的土地都沒收充公?
再像分蛋糕一樣重新切塊分配?
說實話,這種級別的工程量就是朱元璋、甚至李世民在世我都不看好他們能做到。
更何況朱允炆……
您幾位是生怕老百姓日子過得太安穩,生怕皇爺爺殺的人頭不夠多,要再給添上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起義軍是嗎?!】
天幕上出現一幅可怕的動態推演圖:
“下令推行井田 →派遣官吏清丈 →豪強抵製、官吏腐敗 →百姓土地被強占 →重新劃分混亂不公 →田界糾紛無數 →農業生產癱瘓 →稅基崩潰 →流民四起 →烽煙遍地 →大明卒”。
每個箭頭都滴著血,伴隨著淒厲的哭喊和衝天的烽火。
***
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看著那“大明卒”三個字,隻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湧,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
“蠢材!蠢材!一幫誤國誤民的蠢材!!”他猛地一拍禦案,聲嘶力竭,“咱怎麼就選了這麼個……這麼個……”
他氣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朱標連忙上前扶住,亦是麵色慘白,冷汗涔涔。
殿下群臣鴉雀無聲。
***
【再者,井田製要求“三年一換土易居”,目的是均衡肥瘠。
且不說這超大規模的土地置換在技術上如何實現,其帶來的產權極度不穩定,將會徹底摧毀農民改良土地、投入生產的積極性!
老子今年辛辛苦苦施肥養好的地,明年就成別人的了?那我還乾個屁!直接躺平等救濟好不好啊?】
天幕出現一個小動畫:一個農民努力給田裡施肥,滿頭大汗。轉眼到了第二年,土地被劃給別人,新來的農民坐享其成。努力施肥的農民氣得跳腳,然後也開始磨洋工。
【經濟學常識啊朋友們!
產權明晰是激勵生產的基石!
這道理孟子他老人家估計都懂,不然為啥強調‘恒產’?
怎麼一千多年後的飽學大儒們,反而抱著經書啃得連常識都不要了?!】
***
西漢文帝時期
賈誼看著天幕,長歎一聲:“秦滅漢興,法弊而政苛,故需與民休息。
井田古製,其法雖善,然時移世易,不可複追。今之儒者,不達時變,空慕古禮,欲以虛文塞實事,豈不謬哉?治國當通萬方之略,觀時俗之變,焉能拘守一端,刻舟求劍耶?” 他對身旁的文帝躬身道,“陛下明鑒,治國之道,在因勢利導,非泥古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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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帝微微頷首,目光深沉。
常識……
天幕之下的麵色微妙,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這兒沒有這個叫做“經濟學”的學科呢……
***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提出並推動此事的,是方孝孺、黃子澄這些“帝師”、“大儒”。
他們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揮舞著《周禮》的大棒,把一切不符合他們心中“三代之治”理想圖景的現實都斥為“弊政”,急於用他們從書本上學來的“古法”徹底改造世界。
他們缺乏最基本的地方行政經驗,不懂經濟,更不懂人心鬼蜮、利益糾纏。
他們隻有一腔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和難以企及的道德優越感。】
天幕上,方孝孺、黃子澄等人慷慨陳詞、引經據典的畫麵,與下方流離失所、哀鴻遍野的百姓慘狀形成尖銳對比。
【他們的愚蠢,不在於讀書多,而在於認為書上的道理可以無視時空條件直接套用。
他們的天真,不在於有理想,而在於認為理想可以純粹到不沾染絲毫利益算計和權力博弈就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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