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呆呆地看著天空。<\/p>
那是一枚神明之眼。<\/p>
當它從雲層中降下來的時候，碎石城上方灰蒙蒙的天幕，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p>
它的主體形狀大致呈球體，不是規則的正圓，更像是個沒毛的瘤子，表麵布滿了凹凸不平的骨質甲殼，一塊疊著一塊，偶爾在縫隙間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組織。<\/p>
那些甲殼的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一圈一圈地以整齊的姿態排列著，球體最外層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表麵流淌著微微的，幽藍色的熒光。<\/p>
在球體的下方，垂掛著幾十條粗細不一的觸須，長的足以從神殿頂端拖到地麵，短的卻不過像嬰兒的手臂。那些觸須懸在半空中，緩緩地蠕動著、搖擺著，像是海草在水流中飄擺。<\/p>
如果仔細看過去，它的每一條觸須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時而單獨抽搐，時而整齊擺動，偶爾會有一條觸須從底端裂開一個小小的吸盤狀開口，向外噴灑出一陣極細的微微發光的粉塵。<\/p>
當它低下頭來的時候，才能看到球體的正中央，有一顆巨大的，看一眼就難以忘卻的眼球狀結構。<\/p>
那顆眼球占據了整個球體正麵將近三分之一的麵積，它被那些甲殼和軟肉層層嵌裹著，瞳孔是一條不斷變幻著的伸縮體，時而成線，時而成圓。<\/p>
瞳孔邊緣並不整齊，有著細密的小鋸齒，像是某種動物的環形牙齒嵌在了眼球的內部，在緩緩轉動的時候，就像是嘴巴裡吐出了一顆眼睛，讓人毛骨悚然。<\/p>
神明之眼，或者叫天空之眼。<\/p>
後來標準的名字被定為“邪惡之眼”，簡稱“邪眼”。<\/p>
這是卡厄斯族群的另類偵察兵。<\/p>
在靠近碎石城的中央神殿之後，邪惡之眼用最長的幾根觸須把自己纏在了巢穴上。<\/p>
然後俯下圓球狀的頭顱，從眼睛裡飄出一陣熒光，在穴壁上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畫麵。<\/p>
“神殿”，或者說巢穴的穴壁本身是活動的，是一堵由灰色肉壁構成的巨大牆體，如同一張被撐開了的、巨大的內臟表麵，帶著溫熱而潮濕的氣息。<\/p>
它的表麵一直處於微微蠕動的狀態，布滿了粗大的褶皺和紋路，紋路之下，偶爾還能看到緩慢脈動著的青色管子。<\/p>
邪惡之眼的投影落在上麵的時候，穴壁的蠕動緩緩停止，那一片被投影覆蓋的區域逐漸變得像是被刮刀刮過去一樣，平整而僵硬，直至宛如鏡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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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投射的畫麵變得異常清晰。<\/p>
這是一場宏大的戰爭場景。<\/p>
整個視野被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劈成兩半，下半截是灰褐色的、翻湧的“神使”群，那些長滿雜草的荒原被密密麻麻的“神使”覆蓋著，根本數不清數量的蟲子們擠在一起，變成了一道蠕動的巨浪。<\/p>
還有飛在空中的“神使”，一層疊著一層，從地麵一直鋪到雲層之上，彼此間幾乎沒有空隙，翅膀和翅膀交替閃動，形成一道道渾濁的龍卷風。<\/p>
而上半截，是暗沉沉的金屬色，瀚海的鋼鐵洪流正在進攻。<\/p>
邪眼投放的畫麵是動態的，所以，阿骨的瞳孔中，很快亮起了一道橫亙在天與地之間的、絢爛的火線。<\/p>
起初隻是地平線上亮起的一排星星點點的閃光，然後飛快地蔓延開來，快到阿骨還沒來得及眨眼，它就已經從地平線的這一頭燒到了另一頭，然後那些閃光同時炸開。<\/p>
大地被點燃，天空，似乎也被點燃。<\/p>
邪眼沒有聲音，所以，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排排的“神使”就這麼無聲地破碎，蒸發，消逝。<\/p>
鱗片被崩裂，皮肉被撕開，骨骼被擊穿，那些在奴工們眼中堅不可摧的甲殼，在敵人的鋼鐵風暴麵前脆弱得就像是曬乾的泥巴，被高高的炸起，又被新的衝擊波撞上，在半空中反複撕扯，從大塊變成小塊，從小塊變成齏粉，最後化作一團團的黑霧。<\/p>
在畫麵的最後，阿骨看到了那些敵人一閃而過的真麵目。<\/p>
人。<\/p>
穿著奇怪的衣服，拿著奇怪的武器，身體挺得筆直，眉眼間透著股說不出的味道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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