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常規調度——叛軍能維持防線現狀，但不能發動大規模進攻，不能調用戰略儲備，不能解鎖高級武器庫。AI託管模式下防線不會崩，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他們的政變拿到了椅子，但沒拿到鑰匙。
「所以他們在找你。」
「不隻是找我。是找這個。沒有這東西，他們的政變隻完成了一半。坐在總指揮的位置上卻調不動兵，各戰區前線指揮官會發現命令係統降級了，會開始問問題。三到五天。超過五天，前線就會知道指揮係統出了問題，我這些天都努力不會白做，很多人會選擇站在我這裡，不過那樣，就會提前開啟內戰，我不想這樣。」
蘇晴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下。麵朝迷霧帶深處。
虛海之樹的主乾在濃霧中隻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從地平線的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們清掃了總指揮部周邊方圓五十公裡，沒找到我的屍體，沒找到活體信號。雷達盲區隻有兩個方向——西北輻射荒原，和東南的虛海之樹戰區邊緣。輻射荒原沒有遮蔽物，熱成像掃一遍就能排除。」
她轉過半個身子。
「剩下的隻有這裡。我之前親自簽發的封鎖令，方圓一百公裡禁止進入。」
蘇晴撇了一下嘴。
「但我已經不是最高指揮官了。封鎖令對他們而言就是廢紙。他們會來。」
林陽右臂上的戰灰紋路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皮膚下透出來，沿著血管蔓延到指尖。他抬起手，朝灰毛的方向做了一個擴散手勢。
「灰毛，偵查半徑擴大到三十公裡。白毛，預備群體——」
蘇晴的右手按上了他的前臂。
手掌壓在戰灰紋路上。指令的能量脈衝被截斷。
林陽偏頭看她。
「不用。」
蘇晴的手沒鬆開。五根手指按在他小臂上，不重，但穩得很。
「我走進虛海之樹戰區，要的可不是苟命。」
林陽沒動。
蘇晴鬆開手。走回那塊焦岩旁邊，沒坐下。右手叉在腰上——如果忽略那件碎成布條的製服和左臂上還在癒合的傷口，這個姿勢跟她站在全息沙盤前推演戰術時一模一樣。
「那些人。七個小時的會議裡不敢開口。我扛著的時候恨不得我替他們去死。我把防線推回去了，他們磨了幾周的刀等我露出破綻。」
「擔責的時候縮成鵪鶉，割肉的時候凶過怪物。」
蘇晴轉過身。
「我簽過的每一道封鎖令，每一個填線任務，每一座被我下令炸掉的橋——我認。那些人命我背著呢，一筆都賴不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有罪。十五條還是五十條都行。」
「但審判我——他們配嗎？」
遠處一聲悶響。龍尊的力場和虛海之樹的根冠再次碰撞，焦土震顫。
「就算仗打贏了，第八戰區平了。這些人——財閥、軍閥、簽字排隊的蛀蟲——他們不會消失。他們會分地盤，建壁壘，收稅，養兵，把活下來的人變成新的礦工。」
蘇晴說得平穩，跟剛才評價烤肉火候時一個調子。
「我在礦井底下爬了兩年才爬出來。我不想看到全人類都鑽進他們挖好的礦井裡。」
她走到林陽麵前。右手攤開。那枚嵌著生物識別模塊的金屬私鑰躺在掌心裡，齒輪紋路在迷霧的散射光下泛著冷灰色。
「這個你收著。」
林陽接過來。金屬核心比預想的沉。
蘇晴退後一步。雙手背到身後。下巴抬起來，朝向虛海之樹的方向。
「把他們放進來。」
「蘇晴。」
「他們想找我，就讓他們進來找。虛海之樹是解禁級，它不挑食。」
她轉過身。
那張被硝煙和粉塵蓋滿的臉上，掛著和之前一樣燦爛的笑。但這次沒有自嘲。
「我要利用它，全殲這些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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