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沒去公司。車子拐了個彎，繞到城隍廟北邊的財神廟——得親眼看看託夢的效果。
離廟還有百米，就看見路邊停著幾輛豪車：一輛黑色賓士S級，一輛白色寶馬7係，還有輛看著就貴的越野車，車標是個帶翅膀的“B”，心想比亞迪啥時候造這麼好看的車了？後來才知道那叫賓利添越，落地三百多萬。
我把車停遠些，步行過去。經過廟門時往裡瞥了一眼——好傢夥！
院子裡，三柱足有小孩胳膊粗、一人多高的巨型高香正熊熊燃燒，香頭火紅，青煙筆直衝上房頂，在清晨的空氣中拉出三道灰白的軌跡。香身鎏金，上麵盤著金龍，一看就是定製的高級貨。
香前跪著一男一女，看年紀五十上下，穿著講究。男的西裝革履，女的貂皮大衣，正閉目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後麵還排著三個人，都是中年男人，個個麵色焦急。
排在第二個的禿頂大哥正“啪啪啪”地按打火機，可那香實在太粗，普通火苗根本點不著。急得滿頭汗，排他後麵那個人從兜裡掏出個小噴槍，“噗”一聲噴出藍色火焰，這才幫他把香點著。
“爸昨晚真託夢了？”點香的大哥對後麵的人說，“跟我說得清清楚楚——財神廟，三柱衝天香，保一年財運，二月初一財神生日再來一次，保五年財運。還說我小時候偷他煙抽的事他都記得……”
後麵戴眼鏡的接話：“我媽也託夢了！連我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藏在哪雙鞋裡都知道！這能是假的？”
我聽著，嘴角上揚。陰司的託夢培訓，效果立竿見影。
一腳油門到公司，遠遠就看見老闆站在大門口張望。我車還沒停穩，他就衝過來拉開車門，那張圓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比崔判官自然些，畢竟在陽間練了幾十年。
“兄弟！”老闆幫我拿包，“下午三點，張書記親自聽彙報！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到時候怎麼說……”說話間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像中了彩票。
“該怎麼說怎麼說唄。”我關上車門。
老闆麵色一僵：“總不能說咱們是因為產品積壓、快倒閉了，才想出這麼個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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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我挑眉。
“大哥！”老闆快哭了，“別開玩笑了！正經準備一下啊！這關係到咱們公司……不，關係到全縣的臉麵！”
我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放心吧，這事我手拿把掐。”
走進公司大廳，眼前一亮——前台小妹今天換了身正紅色連衣裙，襯得皮膚白皙如雪。我忍不住誇了句：“今天這身漂亮！比之前更嬌艷了。”
小妹臉“唰”地紅了，低頭小聲說：“謝謝狗總……”
推開辦公室門，我愣住了。
裡麵五六個人正忙活著：架攝像機、調燈光、擺反光闆、接音頻線、提詞器……設備把本來就不大的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
“狗總！”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見我，趕緊解釋，“我們是縣融媒體中心的，今天下午張書記要在這兒給您做對話專訪，我們先來調試設備。”
老闆從後麵擠進來，壓低聲音：“兄弟，下午三點咱們去縣委彙報，六點書記就在這兒給你做專訪！書記的意思是——全力宣傳，專訪電視台和各大直播平台同步直播！”
我心裡“咯噔”一聲。完了。
我這人最不愛拋頭露麵。在陰司當判官，那是工作需要；在陽間當副總，也是幕後策劃。讓我對著鏡頭侃侃而談？還不如讓我去阿鼻地獄跟惡鬼聊天。
“老闆，這事我幹不了。”我趕緊說，“得你來！你經驗豐富，形象也好……”
“張書記點名要你！”老闆打斷，“彙報是你，專訪也是你。兄弟，這是露臉的好機會！全縣……不，全市都可能看到！”
躲不過了。
老闆看我辦公室太亂，拉我去他那兒：“你去我辦公室想彙報思路。等會兒縣委辦送專訪問題來，你得把回答大綱寫好，他們審核過了才能拍。”
彙報我倒不怕——關起門來說，說錯了改就是。可專訪是直播，萬一嘴瓢了……
剛在老闆辦公室坐下，縣委辦的人就來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幹部遞來文件夾：“狗總，這是專訪初擬問題，您看看。回答不用逐字寫，列個大綱就行，我們回去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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