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陸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
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結，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發現手指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這就是頂級強者的威壓嗎？
哪怕被鎖了琵琶骨，哪怕被鎮壓了十年，僅憑一道目光，就能讓人動彈不得。
“前輩……是在叫我？”
陸焱咬著舌尖，利用劇痛強行衝破了那股無形的束縛，艱難地往前邁了一步。
老者看著他這副倔強的模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發出兩聲破風箱般的怪笑。
“嗬嗬……有點意思。”
“骨頭挺硬，膽子也肥。怪不得身上帶著一股子……剛宰了東廠番子的血腥味。”
老者貪婪地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血氣，那表情，就像是聞到了世間最美味的佳釀。
“那是曹正淳手底下狗腿子的血吧？真香啊……老夫已經十年沒聞到這麼讓人痛快的味道了。”
陸焱心頭一震。
他剛才在東廠門口確實剁了孫德一隻手，雖然換了衣服，但這老怪物竟然能隔著這麼遠聞出來？
“晚輩陸焱，現任錦衣衛總旗。”
陸焱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前輩困於此地，卻對外麵之事洞若觀火，晚輩佩服。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
老者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笑得渾身鎖鏈嘩啦啦作響，笑得眼角滲出了血淚。
“十年了……這北鎮撫司，怕是早就沒人記得老夫這把老骨頭了吧。”
他猛地擡起頭，亂髮向後飛揚，露出一張雖枯瘦如鬼，卻依然透著一股睥睨天下霸氣的臉龐。
“老夫，青龍。”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陸焱的腦海中炸開。
青龍？
上一任錦衣衛指揮使，那個傳說中武功蓋世、曾一人一刀鎮壓江湖三十年的“大武軍神”——青龍？！
傳聞中，他不是在十年前失蹤了嗎？有人說他練功走火入魔暴斃，有人說他飛升了，更有甚者說他叛逃了。
誰能想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然一直被囚禁在自己地盤的最深處，像條狗一樣被鎖了十年！
“看來，你聽過老夫的名字。”
青龍看著陸焱臉上的震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怎麼？是不是覺得老夫現在這副鬼樣子，很可笑？”
“晚輩不敢。”
陸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晚輩隻是不解。以前輩的通天手段，這天下有誰能將您困於此地？難道……是曹正淳？”
提到這個名字，青龍原本灰敗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猙獰的潮紅。
“曹正淳？那個老閹狗算個屁！”
青龍猛地扯動鎖鏈，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當年老夫若不是被最信任的兄弟在背後捅了一刀，廢了丹田，斷了經脈，就憑東廠那群廢物，也配抓我？！”
“兄弟？”陸焱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不錯……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副手！”
青龍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帶血碎骨。
“玄武！”
“為了那個指揮使的位置，為了榮華富貴，他竟然勾結曹正淳，在老夫的慶功酒裡下了‘散功散’！那一夜……那一夜北鎮撫司血流成河，老夫的三千親衛，全死在他手裡！”
說到最後，青龍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無比，兩行血淚順著乾枯的臉頰滑落，滴在寒冰石台上，觸目驚心。
陸焱沉默了。
雖然隻是寥寥幾句，但他能感受到那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刻骨銘心的恨意。
這種恨，他懂。
“小子。”
青龍忽然止住了咆哮，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焱，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我在你眼裡，看到了跟我當年一樣的眼神。”
“那是野心，是狠辣，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狂。”
“你殺了東廠的人，說明你跟曹正淳不是一路的。你敢闖進這禁地，說明你膽子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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