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回禮
深秋的風被隔絕在玻璃外，日光倒是分毫不落地灑在蘇願的臉上，隱隱發燙。
“什麼，全都，記得…？”
“當然是那天晚上，我的身上莫名其妙多了道抓痕，你不解釋一下嗎？”
蘇願感覺自己就像玻璃魚缸裡的魚，無論怎麼遊、怎麼藏，都會被裴行發現。
支支吾吾之際，小花終於爬上二樓來找他，正坐在一旁，看著鼻尖碰鼻尖的二人。
蘇願抱起貓，擠進他和裴行之間，“是小花。”
“喵？”
裴行看著蘇願那雙睜得比貓還大的眼睛，笑了笑，“原來如此。”
“那你先忙。”
說完，裴行直起腰，施施然轉身離開。
寬大明亮的畫室裡隻剩下蘇願。他長舒口氣，身體卸力，靠著牆緩緩坐下，抱起小花親了親，“對不起哦。”
蘇願剛起身，傭人就把小花常用的東西搬了上來，說是裴行讓拿上來的，問放哪裡適合。
他愣了下，指了個地方。
蘇願抱著小花坐到手工區的角落，那裡鋪滿了厚實地毯和抱枕。他喜歡在能曬陽光的地方織東西，從前同居時是在飄窗上，還能看見小區大門，裴行回家時就會站在樓下跟他揮手。
他下意識地往落地窗外看去，柿子樹沒什麼葉子，還剩下沉甸甸掛滿枝椏的柿子，裴行正站在樹下打電話。
似有所感，裴行抬頭。
蘇願愣住一瞬，坐滑梯般從落地窗旁慢慢滑了下去，躲進抱枕裡。
自從裴行搬回別墅後，蘇願常常恍惚，仿佛陷入情感蒙太奇。
裴行變得和過去很不一樣，西裝革履，出行時身邊總跟著助理和司機，卻比從前在外人麵前更加疏離，會嚴厲地沉著臉，司機和助理都不敢抬頭，和他說話偶爾會笑，隻是笑容玩味。
蘇願從沒見過裴行這樣笑。
明明知道已經過去兩年，和他們初次相遇也過去了六年，他卻忍不住將現在的裴行和過去相比較。每當他找到屬於過去的影子時，裴行的西裝、聲勢浩大的出行和玩味的笑，總是會把他打回現實。
裴行得到了曾經追求的一切，蘇願為他感到開心，又開始想自己對於裴行到底是什麼。
遺憾嗎？
遺憾沒能在交往的四年裡給他好的生活，所以用這種方式彌補。
可蘇願卻真切感覺到自己在與裴行重逢後，無法自控地陷入情感旋渦。他很清楚自己對裴行的情感，在兩年裡從未改變，可愧疚和糟糕的處境讓他不敢去想。
一旦他認為或許裴行對自己也有感情時，又會把他帶回那個夏天。
他把裴行丟棄在原地，卻又想讓他追上來找自己，也許他就有勇氣拋棄一切和裴行離開，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感情自私鬼。
可裴行沒有找過他，裴行走了。
再相見時已是功成名就，彌補遺憾，向他伸出手，給他幾乎曾經許諾的一切——除了婚姻。他握住了這隻手，卻不能再肖想其他。
至少，不能再趁著藥效往裴行懷裡鑽，這實在過分。
“不過，送這個應該可以吧？”
蘇願拿著織好的黑色帽子，滾著貓毛，在他織好後小花就躺了進去，喜歡得不得了，聽到說不是給它的還生了會兒氣。
蘇願來到書房門前，手抬起又放下。
書房裡，裴行剛看完前幾天去京港找傅禮得來的資料，整合所有信息，理出了基本脈絡。
兩年前因為蘇枕的決策失誤，導致連任失敗，連鎖反應：蘇枕病逝、蘇家破產、蘇父跳樓，還有蘇願被整個淮城隱形霸淩。
蘇家成為眾矢之的，蘇竟章甚至隻能用假身份才能接受治療。
蘇願的信托在破產前就被取用，和蘇家所有不動產一起填補蘇父集團的窟窿，隨後是長達一年的醫療費用，耗光了蘇願所剩無幾的錢，隻能靠拚命工作、節衣縮食勉力支撐。
但就連蘇竟章用真名接受治療都無法，可想而知蘇願能找到的工作有多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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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拿出醫院的繳費記錄。
從去年冬天開始，蘇願就開始晚繳住院費，補繳記錄也總是金額小而零散，像是在擠乾海綿裡的最後一滴水。這樣的情況持續了近一年。在這個秋天，海綿別無選擇，隻能榨乾自己——和楚飛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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