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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西雅中學舉行了開學典禮。
寧玨所在的班級為（13）班，共有72名學生，管理模式較明海更為嚴苛，桌子之間的空隙狹窄。密密麻麻的人頭，總會讓寧玨聯想到搬運甜食的工蟻。
這麼多人，寧玨一個都不認識。
這個班裡有三名複讀生，除去寧玨外的兩人是朋友，而其他學生彼此之間都已經熟識，寧玨不得不又落單了，是和之前在明海很相似的境況。但不同的是，（13）班沒有表麵壞脾氣，但會打彈弓替他教訓人的宋爍，沒什麼人同寧玨交流，寧玨每天隻有學習、學習、學習，枯燥乏味。
班主任是一名大腹便便的物理老師。唯成績主義者，對於優等生和顏悅色，對於寧玨此類學生則嚴加批評。抓學習也抓得很緊，因而晚上總是拖堂，寧玨大多時候都是就近回出租屋，然後接聽宋爍的視頻電話。
——第一次接到宋爍的視頻電話時，寧玨很新奇，滿懷期待地認為宋爍是想同自己聯絡感情。
但沒有，宋爍隻是為了檢查寧玨的學習情況。
他穿著綠色迷彩的軍訓服，戴作訓帽，回宿舍的路上提問寧玨物理公式。旁邊應該是宋爍的舍友，一共有兩個人，跟著宋爍喊“弟弟”：“我們宿舍正好還有個空位，明年等你來！”
“他能來那我就燒高香了，”宋爍打了哈欠，繼續提問，“把你今天複習的文言文背給我聽聽。”
苦著臉背書的過程中，寧玨可以通過背景變化，短暫看到A大校園以及宿舍的景貌。宿舍燈光明亮，宋爍的身後的確有張空床，但屬於寧玨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兩人交流僅限於此，隻有在軍訓結束的那天，宋爍才想起問問寧玨的近況：“最近怎麼樣？”
“我都沒有朋友，”寧玨的怨氣終於找到出口，得以泄出，“他們都在學習，死氣沉沉的。不學習的都坐在最後一排，離我很遠，也沒人跟我說話。”
宋爍說：“這不正好嗎？省得你上課又走神。”
一瞬間，寧玨肚子裡所有的話都哽住了，他安靜兩秒，才小聲說“好吧”。
好吧，宋爍能快速適應A大新環境，自然無法共情交不到朋友的寧玨。寧玨想發點脾氣，論證自己的壞情緒，但又怕宋爍當真，不再和他說話，自己真的淪為孤島，隻能說“好吧”。但還是嘴角耷下，興致缺缺。
通話快結束時，宋爍忽然說：“如果實在想說話，可以發給我。”
寧玨的眼睛亮起來，又有點小心翼翼：“你都回嗎？”
少見的，宋爍沒有添加任何前置條件：“都回。”
寧玨心情複蘇，聲音很脆地說“好”。
同學關係好轉是在十月，宋爍從A市寄了許多特產零食，寧玨分了一部分，贏得了一些好感。他們會在與寧玨碰麵時打招呼，也會在寧玨站起來回答問題時偷偷告知答案。
但這樣的好景終結於十一月底。
寧玨去樓道末尾的飲水機接溫水時，忽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還沒回頭，沉甸甸、帶著潮濕水汽的手，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體溫浸過布料，讓寧玨不自覺一激靈。
“寧玨，”寸頭男生叫著他的名字，“原來你也在這兒。”
寧玨不記得這人的臉，呆愣了幾秒鐘後，寧玨的臉變得慘白，通過聲音辨認出這是之前在巷子裡揍過他的人。
男生很滿意這個反應，攬著他的肩膀，很哥倆好地將寧玨帶到人少的僻靜角落。寧玨看見他的胸前名牌寫著“方紫陽”。
方紫陽假意同他寒暄，說一些諸如“你也在這兒，真是有緣分”的話，然後看向寧玨的鞋子，問：“兄弟，你是不是很有錢？”
鞋子是宋爍給他買的，寧玨都沒有概念，隻是茫然地站著。
“我最近手頭有點缺錢，你借我點錢，行不行？”
說話時，方紫陽的手肘撞撞他的胸口，寧玨被動後退兩步，身體繃得緊緊的：“我沒有錢。”
“跟哥們裝是吧？”方紫陽壓低聲音，“給點錢，我就不把你是同性戀的事情說出去，怎麼樣？我給你保密——別這麼小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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