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太子，胤禛不敢耽擱，立刻啟程回京。
回到京城，他先去了八貝勒府。
胤禩的精神比前兩日稍好些，能靠著引枕坐一會兒了，但臉色依舊蠟黃，人也瘦得脫了形。
見胤禛又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虛弱地笑了笑：“四哥又來瞧我了……我這病怏怏的，倒累得四哥來回奔波。”
“說什麼累不累的。”胤禛在床邊坐下，仔細打量他的氣色，“今日可好些了？葯可按時吃了？”
“好些了。”胤禩點點頭，咳嗽了兩聲，“十四弟找來的方子，比之前那些強些，總算能喝進去了。”
胤禛看他說話都費勁的樣子，心中不忍，溫聲道：“既好些了，就放寬心好好養著。皇阿瑪那邊，我也會替你分說。你還年輕，身子養好了，將來多少差事辦不得？何必為一時得失鬱結於心？”
這話說得委婉，但胤禩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四哥是在勸他看開些，不要因被申飭而耿耿於懷，傷了根本。
他心中一暖，又有些澀然。
四哥待他，到底是真心的。
“四哥教訓的是。”胤禩低聲道，“是弟弟想岔了。”
“想明白了就好。”胤禛拍了拍他的手，“你好生養著，缺什麼少什麼，隻管讓人去我府上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明日再來看你。”
“四哥慢走。”胤禩目送他離開。
離開八貝勒府，先回了雍親王府。
府中一切如常，下人見了他，紛紛行禮問安。
胤禛擺擺手，徑直往正院去。
柔則正在窗前看書，聽到通報，連忙起身相迎。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有些遲緩，臉色也比上次見時更加蒼白。
“爺回來了。”她福了福身，聲音輕柔。
“快坐著，別多禮。”胤禛扶住她，眉頭微皺，“臉色怎麼這麼差？太醫來看過了嗎？”
“看過了，說是一切安好，隻是孕期辛苦，難免憔悴些。”柔則溫婉一笑，在他對麵坐下，“爺怎麼突然回府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胤禛在她身邊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才道：“老八病得厲害，皇阿瑪讓我回京照看幾日。”
柔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多問，隻道：“八弟年輕，好生將養，總會好的。爺也要注意身子，別太勞神。”
胤禛點點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那莫名的不安又升騰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身子……當真無礙？我看你氣色很不好。”
柔則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情緒，輕聲道：“真的沒事，爺不必擔心。”她頓了頓，轉移話題，“倒是爺，看著也憔悴了些。”
胤禛將康熙的反覆無常簡單說了幾句，末了嘆道，“太子二哥……到底是看得明白。”
柔則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道：“太子爺是儲君，自然比旁人看得長遠。爺能得太子爺提點，是好事。”
她擡起眼，看著胤禛，語氣輕柔卻堅定，“爺，有句話，妾身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八弟此番病重，固然是因皇阿瑪申飭，鬱結於心。但朝中上下，乃至皇阿瑪眼中，八弟與眾人過從甚密，未必是好事。”柔則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爺此番奉旨照看八弟，是兄弟情分，也是皇命。但切記，過猶不及。”
胤禛心中一震，深深看了柔則一眼。
他沒想到，柔則一個深宅婦人，竟能看得如此透徹。
這番話，與太子提點他的，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的意思是……”
“妾身的意思是，爺該盡的兄弟情分要盡，該遵的皇命要遵，但也要懂得適時抽身，明哲保身。”柔則頓了頓，又道，“況且，妾身聽說，太子爺對八弟似乎也有些看法。”
這話說得隱晦，但胤禛立刻明白了。
太子與老大不睦，而老八與老大走得近，太子自然對老八也有所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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