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九個字，卻讓胤禛心頭一緊。
他確實知道老八病重，也確實想去探望。
但皇阿瑪前腳才申飭了老八，他後腳就去探望，會不會讓皇阿瑪覺得他與老八過於親近？
所以他才隻是讓人去送了藥材，自己按兵不動，想等皇阿瑪的態度明朗些再說。
沒想到，皇阿瑪直接下旨讓他派人去看。
胤禛不敢怠慢，立刻又派了蘇培盛帶上一支上好的老山參和幾樣珍貴藥材，快馬回京，去八貝勒府探望，並囑咐蘇培盛務必仔細看看八爺的病情，回來詳細稟報。
兩日後，蘇培盛回來，麵色凝重。
“四爺，八爺的病……確實很重。”蘇培盛低聲道，“奴才去時，八爺正昏睡著，臉色蠟黃，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九爺說，八爺這幾日時昏時醒，進食艱難，再這麼下去，怕是……”
胤禛心頭一沉：“太醫呢？十四弟不是奉旨為八爺調治嗎？”
“十四爺倒是盡心，日日過府，與太醫商議方子。可八爺這病，似是心病為主，藥石難醫。”蘇培盛嘆道，“奴才瞧著，八爺這回……是真傷了心了。”
胤禛沉默良久。
老八終究還是太要強了。
被皇阿瑪申飭，看似是小事，可對一向力求完美，渴望得到認可的老八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心病一重，外感風寒便趁機而入，才拖成了這樣。
“備車。”胤禛起身，“我要回京一趟。”
“四爺？”蘇培盛一驚，“您要親自去探望八爺？可皇上那邊……”
“皇阿瑪既命我使人往看，便是默許我去探望。”胤禛道，“老八病成這樣，我做哥哥的，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他頓了頓，又道：“去跟皇阿瑪稟報一聲，就說我聽聞八弟病重，心中憂慮，想回京探望，請皇阿瑪允準。”
康熙很快就批了摺子，準了胤禛回京。
可當胤禛抵達八貝勒府，親眼看到胤禩病骨支離的模樣時，心中仍是震撼不已。
這才多久不見，那個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八弟，竟已憔悴至此。
“四哥……”胤禩勉強睜開眼睛，聲音微弱，“你怎麼……回來了？”
“來看看你。”胤禛在床邊坐下，握住他冰涼的手，“怎麼病成這樣？太醫怎麼說？”
胤禩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沒什麼……就是風寒……拖得久了些。勞四哥……掛心了。”
“還說沒什麼？”胤禛皺眉，“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葯按時吃了嗎？飯吃了嗎？”
“吃了……就是沒胃口。”胤禩閉了閉眼，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胤禛心中難受，轉頭問一旁侍立的胤禵：“十四弟，太醫到底怎麼說？八弟這病，何時能好？”
胤禵也是一臉憂色：“四哥，太醫說八哥這是憂思過重，鬱結於心，加上外感風寒，兩相交攻，以緻纏綿難愈。需得心結解開，再輔以湯藥調理，方能慢慢好轉。”
心結……胤禛心中瞭然。
老八的心結，不就是皇阿瑪的申飭，和那份求而不得的認可嗎？
可這話，他不能說，更不能勸。
隻能道：“既如此，你便多費心，與太醫好生商酌，務必讓八弟早日康復。需要什麼藥材，隻管跟我說，我去想辦法。”
“四哥放心，弟弟一定盡心。”胤禵鄭重道。
胤禛在八貝勒府待了半日，親眼看著胤禩喝了葯，又囑咐了府中上下好生照料，這才起身回暢春園復命。
回園後，他立刻去見了康熙，將胤禩的病情詳細稟報，並懇切道：“皇阿瑪，八弟病勢沉重，藥石難進，兒臣鬥膽，請皇阿瑪允準，讓兒臣在京中多留幾日，為八弟料理醫藥之事，待八弟病情稍穩，再回園子。”
康熙看著他，目光深沉：“老四，你倒是關心你八弟。”
胤禛心頭一跳，連忙跪下：“八弟是兒臣手足，如今病重，兒臣心中憂慮，隻恨不能以身代之。若能為他料理湯藥，略盡綿力，兒臣心中也能稍安。”
康熙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倒是兄弟情深。隻是朕看你關切之意，亦似黨庇胤禩。”
這話說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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