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書頁,一頁頁翻過,平靜得幾乎讓人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行舟在“無逸書屋”的日常,逐漸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規律。
每日清晨,他與弘皙一同聽張英講學,午後各自溫書、習字,偶爾對弈,探討學問。
太子胤礽並不常來,但每次來,總能聽到一些讓他眼中泛起波瀾的討論。
“孤如今,倒像是專門來看孩子的了。”有一日,胤礽對何柱自嘲道。
何柱賠笑:“太子爺這是慈父之心。況且,兩位阿哥都是天資聰穎的,奴才瞧著,比那些老學究講的還有意思呢。”
胤礽不置可否,隻是望著窗外那兩株並立的青鬆,久久不語。
他不得不承認,行舟的到來,確實給弘皙,帶來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弘皙的話比以前多了些,眼神裡的沉鬱也淡了些。
偶爾,胤礽甚至能從兒子臉上看到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的神采。
或許皇阿瑪這次,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夏去秋來,暢春園的夏日清涼漸漸被京城的秋高氣爽取代。
聖駕在九月初啟程返京,浩浩蕩蕩的隊伍再次駛入紫禁城。
回到四貝勒府,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軌道。
胤禛照常上朝、辦差,偶爾去毓慶宮給太子請安,也順便看看行舟。
柔則的肚子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瘦,精神不濟,大部分時間都臥床休息。
這一日,是康熙四十一年的十月初八。
黃昏時分,四貝勒府突然陷入一片忙亂。
正院裡傳來女子淒厲的痛呼聲,一聲高過一聲。
丫鬟僕婦們端著熱水、捧著布巾,腳步匆匆地進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不安。
胤禛原本在書房處理公務,聽到消息,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上,墨跡染汙了剛寫了一半的奏摺。
他猛地起身,幾乎撞翻了椅子,疾步朝正院走去。
“怎麼回事?福晉怎麼了?”他抓住一個剛從產房出來的嬤嬤,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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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四爺,福晉突然發動了,可、可胎位不正,疼得厲害,穩婆說、說怕是……”嬤嬤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推開她就要往裡闖。
“爺!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蘇培盛連忙攔住。
“讓開!”胤禛厲聲道,眼中布滿血絲。
就在這時,產房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呼,隨即,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胤禛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一百年,產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穩婆踉踉蹌蹌地出來,手上、身上滿是刺目的鮮血,臉色灰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四、四爺……福晉、福晉她……血、血崩了……孩子、孩子生下來就沒氣兒了……是個小阿哥……”
最後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胤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蘇培盛死死扶住。
“福晉呢?”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福晉……福晉還在出血,太醫、太醫說……怕是、怕是……”穩婆伏在地上,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胤禛一把推開蘇培盛,衝進產房。
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屋內光線昏暗,人影晃動,壓抑的哭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柔則躺在床榻上,身下是大片大片的、觸目驚心的血跡,幾乎浸透了厚厚的被褥。
她的臉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無力地半闔著,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太醫正在施針,額上滿是冷汗。
回鍾跪在床邊,緊緊握著柔則冰涼的手,哭得幾乎背過氣。
宜修蹲在旁邊看不清神色。
“柔則……”胤禛衝到床邊,握住她另一隻手,那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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