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謀逆處置。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屬於舊友的誠懇：“當年初見時我說過，‘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若有朝一日勢不可迴轉，我必不會置之不理。
你是有才學的，不該被埋沒。將來，總有用武之地。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下來。鹹安宮那邊，我會設法，讓人更仔細些。你這邊，也需謹言慎行，靜待時機。”
弘皙喉頭一陣發緊，他弘皙來這世上一遭，能獲得如此知己，不枉此生。
他知道，有行舟這句話，至少他和阿瑪的性命，多半是保住了。至於前程……那已不是他現在敢奢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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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弘皙點頭，重新拿起酒壺，給兩人都滿上，“今夜之後，你我……便如從前一般，少見為宜。免得給彼此，也給四叔添麻煩。”
“嗯。”行舟舉杯，與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兩人各自飲盡杯中酒，辛辣過後，是滿口苦澀的回甘。
“對了，”弘皙像是想起什麼，放下酒杯，語氣恢復了平日幾分隨意，但眼神卻認真，“八叔、九叔、十叔那邊，雖然麵上和氣，但你心裡要有數。他們不會甘心，若皇瑪法心意真是四叔，他們必有動作。你如今在戶部，又在四叔手下，樹大招風，需萬分小心。九叔那人，手伸得長，心思也詭，尤其要當心。”
“我知道。”行舟頷首。胤禟掌管內務府，又與胤䄉交好，一個有錢，一個有勢，確實是最不穩定的因素。
歷史上，他們就是胤禩的死忠。
如今雖因自己暗中影響，胤禛與胤禩沒有徹底決裂，但核心矛盾——皇位，依然存在。康熙屬意胤禛的消息一旦坐實或洩露，風暴必將再起。
“時辰不早了，”行舟起身，“我該回去了，福晉還等著喝湯。”他頓了頓，看著弘皙，“保重。”
“你也保重。”弘皙沒有起身相送，隻是舉了舉空杯。
行舟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重新沒入寒冷的夜色。
雅間內，炭火漸弱。
弘皙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裡，望著對麵空了的酒杯，良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
行舟回到雍親王府時，已是戌末。
府內燈火通明，前廳裡，胤禛與宜修正對坐用飯，桌上果然擺著一甕熱氣騰騰的老鴨湯。
“給王爺、福晉請安。衙門有些瑣事耽擱了，勞王爺福晉久等。”行舟上前行禮。
胤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染寒霜的肩頭和比平日略顯沉凝的麵色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一聲：“無妨，坐吧。湯還熱著。”
宜修忙笑著招呼：“快坐下喝碗湯暖暖，這大冷的天。剪秋，給行舟盛湯。”
一頓飯吃得安靜。
胤禛本就話少，宜修見兩人神色都有些沉肅，也不敢多言，隻偶爾布菜。
行舟心中記掛著鹹安宮的消息和弘皙的投誠，麵上卻絲毫不露，隻專註用飯喝湯。
飯後，胤禛照例要去書房處理些公文。行舟跟著告退，卻被胤禛叫住。
“你隨我來。”
書房內，炭盆燒得比外間更旺。胤禛屏退左右，隻留下蘇培盛在門外守著。
“今日下職後，去了何處？”胤禛坐在書案後，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刀。
行舟心中一凜，知道瞞不過他，也不打算隱瞞。
他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那張已被他小心處理過，字跡模糊難辨的紙條，雙手呈上。
“鹹安宮遞出來的。奴才不敢擅專，特去見了弘皙一麵，問明情況。”
胤禛接過紙條，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上麵殘留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墨跡，又擡頭看向行舟，眼神深不見底：“上麵寫的什麼？”
“帝心屬四。”行舟一字一頓，清晰答道。
書房內霎時一片死寂。
胤禛捏著紙條的手指，驀地收緊，手背青筋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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