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人的密旨可以說是舉國之力發往江南,又有德潛受行舟之命引導眾人。
就在旨意下達後的第十日,一隊身著便服,氣質精悍的侍衛,護送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幃馬車,在暮色中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承恩公府的後門。
馬車上下來兩人,一位是年約三旬的婦人,荊釵布裙,麵容清秀卻難掩憔悴,眼神中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驚惶。
她緊緊牽著身邊少女的手,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量未足,穿著半舊不新的藕荷色棉裙,低眉順眼。
在偶爾擡眸的瞬間,能窺見一雙靈動怯懦的眼睛,容貌竟與榻上昏迷的行舟有六七分相似。
早已在府中焦急等候的皇後宜修,在見到那少女麵容的瞬間,便紅了眼眶。
她不顧禮數疾步上前,握住了那婦人的手,聲音哽咽:“可是……林夫人?”
那婦人,正是行舟失散多年的姐姐林秀。
她望著眼前鳳冠翟衣,氣度高華卻淚眼婆娑的皇後,又看向屋內進進出出,神色凝重的太醫宮人,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接她的人隻說找到她的弟弟行舟了,其餘什麼也沒說,安比槐看這夥人不好惹,連忙就把母女二人送出來了。
“我弟弟……行舟他……怎麼了?”林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旁邊的太監提醒道:“這可是皇後娘娘!”
林秀聞言就要跪下磕頭,被宜修一把拽住,說不必多禮。
宜修來不及細說,隻快速將行舟昏迷不醒,需至親之血為引的情況告知。
那位獻方的太醫早已候在一旁,聞言立刻準備起來。
林秀沒有絲毫猶豫,挽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顫聲道:“抽我的血!隻要能救行舟,抽多少都行!”
安陵容也白著小臉上前:“還有我,我是他外甥女,我的血也行!”
最終,太醫取了林秀的鮮血,合以數味珍稀藥材,煎成一碗濃黑葯汁被宜修親手餵給行舟。
看得旁邊的太醫越發恭敬,這國公爺真是深受皇室看重啊。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屋內落針可聞。
約莫一炷香後,行舟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絲死氣,雖然仍未醒來,但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
“脈象!脈象有變了!”一直守在榻邊診脈的太醫院判猛地擡頭,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雖仍微弱,但已見生機!國公爺……有救了!”
此言一出,滿屋凝滯的空氣彷彿瞬間流動起來。
宜修腿一軟,被宮女及時扶住,淚如雨下,被眾人簇擁著趕來的胤禛忍不住聽到這話長舒一口氣。
他的麒麟子,庇佑他成就大業的麒麟子終於救回來了!
弘皙死死攥著拳,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動,連侍立一旁的老僕,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好!好啊!朕的承恩公活過來了!”
這時,屋內的眾人才看到他。
“給皇上請安!”
瞬間,烏壓壓的跪倒一片,林秀拽著安陵容也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跪下。
“不必多禮。你們救了行舟,便是於國有功,於朕有恩。”
雍正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溫和,他轉向林秀,“你既是行舟親姐,長姐如母,他生母早逝,你便擔得起這份尊榮。朕賜你三品淑人誥命,享朝廷俸祿,日後在京安居,好好照顧行舟。”
林秀沒想到會有如此厚賞,又要下跪謝恩,被再次攔住。
雍正的目光又落在安陵容身上:“至於你……”
他沉吟片刻,“朕記得,行舟的爵位是一等公,世襲罔替。他尚未成婚,無有子嗣。你既是他唯一的外甥女,血脈相連,朕便破例,賜你鄉君爵位,享祿米,以慰功臣之心,亦全骨肉之情。”
鄉君,乃是宗室女封爵的第六等,通常封予貝子、鎮國公等宗室之女,將此爵賜予外姓臣子之甥女,實屬空前恩典。
安陵容愣住了,茫然地擡頭,正對上皇帝那雙深邃而帶著審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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