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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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開了。
輪機的震動成了底艙唯一永恒的背景音，單調、沉悶，穿透麻袋和骨骼，嗡嗡地響在腦子裡。
黑暗不再是純粹的靜止，它隨著船身輕微的搖晃而流動，將那些陳舊貨物的複雜氣味攪動起來，更加濃鬱地包裹著角落裡兩個沉默的人。
時間失去了刻度。
陳皮起初還隻是呼吸比平時重些。
李知榆以為他是累了，加上船開動後的不適應。她自己也有些昏昏沉沉，靠在冰冷的麻袋上，半夢半醒。
直到他滾燙的額頭，無意中蹭到她的肩膀。
李知榆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黑暗裡，她伸手探去，指尖觸及的皮膚溫度高得嚇人，而且潮濕黏膩，全是冷汗。
發燒了，而且來勢洶洶。
“陳皮？”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叫他。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渾濁，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水汽聲。
“你發燒了。”她陳述事實道。
“知道。”他勉強擠出一句。
這不像是清醒的回應，更像是昏沉中的本能。
李知榆心裡一沉。
傷口發炎引起的高熱，在這缺醫少藥、汙濁潮濕的底艙，足以要命。
她突然想起碼頭上那些因為一點小傷潰爛而死去的苦力，手心沁出冷汗。
不行。他不能死。
這個念頭清晰而冰冷地浮現。
黑暗中，她摸索到自己的小包袱，從裡麵掏出最後半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麥芽糖。
這是她上船前自個買的，畢竟食用糖也可以補充些許體力，糖有些軟化了，粘在紙上。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塊，猶豫了一下，還是送到陳皮唇邊。
“陳皮，張嘴，吃點東西。”
他這次毫無反應，頭歪向一邊，呼吸急促。
李知榆咬了咬牙，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微微開口，將那小塊糖塞了進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到他乾裂滾燙的嘴唇。
糖塊在嘴裡融化需要時間。
陳皮似乎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喉嚨動了動，但沒有更多反應。高熱正在迅速消耗他的體力，甚至意識。
常規辦法沒用。他們隻有一點點水，沒有藥。
先前那個被她強行壓下去的、關於自身異常的念頭，此刻瘋狂地竄了上來，帶著冰冷的誘惑力。
我的血……
傷口好得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如果……如果她的血真的有什麼特別，是不是也能……？
她反應過來，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荒謬，詭異，無法理解！
同時她開始冷靜下來思考。
她看著陳皮在黑暗裡痛苦蜷縮的影子，聽著他越來越艱難的呼吸，那點荒謬就變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需要驗證。
也需要……救他。
隻是因為驗證而已，對，就當是彌補內心那“利用”的愧疚感吧。
我真是欠你的……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李知榆在絕對的黑暗裡睜大眼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
她慢慢抽出陳皮給她的那把匕首，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刀很鋒利，她試過。
她將左手袖子捋起，露出之前受傷、現在已經幾乎摸不出痕跡的小臂。
她怕自己忍不住反悔，於是打算速戰速決。
指尖在曾經傷口的位置附近摸索，然後，用刀刃輕輕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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