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
秦淮茹清晨推開窗時，院裡的青磚地已經鋪了薄薄一層白。她哈出一口白氣，看著那細密的雪花在晨光中飛舞，心裡卻沉甸甸的——這場雪來得比往年早，也意味著這個冬天會更難熬。
小吃攤照常開張。何雨柱在爐子旁支起一塊油布擋雪，熱氣蒸騰起來，與雪花交織成一幅朦朧的畫麵。來買早點的人比往常少，但老顧客還是按時出現，搓著手，跺著腳，接過熱乎乎的饅頭包子時，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天兒說冷就冷。”易中海捧著粥碗，站在攤子旁跟秦淮茹說話，“小秦，你上次算的那筆賬，劉書記很重視，已經批了三台設備的大修計劃。”
秦淮茹心裡一鬆：“那就好。”
“但是——”易中海壓低聲音，“李副廠長那邊卡著，說年底生產任務重，要等過了年再說。劉書記也不好硬來，畢竟李副廠長管生產。”
又是李副廠長。秦淮茹眉頭蹙起：“那幾台設備還能撐多久？”
易中海搖搖頭：“難說。尤其三號車床，就是東旭發現問題的那個，軸承聲音越來越不對。我讓東旭每天早晚各檢查一次，發現問題立即停機。”
正說著，賈東旭從院裡出來，裹著件舊棉襖，臉色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他沖易中海點點頭，又對秦淮茹勉強笑了笑：“秦姑娘，早。”
“東旭哥，你臉色不太好。”秦淮茹關切地說，“是不是沒休息好？”
賈東旭揉揉太陽穴：“最近夜班多，沒事。”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秦姑娘，你看，這是我這個月記錄的安全隱患，已經上報了十一處。”
秦淮茹接過本子翻看。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日期、設備編號、問題描述、處理情況。有些問題後麵打了勾，表示已解決；有些畫了圈，寫著“待處理”；還有幾處標了紅，是“緊急”。
“東旭哥，你很用心。”她由衷地說。
賈東旭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是你教我的，安全工作要細。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安全隱患發現榜’，我們車間搞起來了，我這個月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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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恭喜你。”
“不是恭喜的事。”賈東旭神色認真起來，“我是希望大家都重視安全。這榜上的問題越多，說明大家越上心，事故就越少。”
易中海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有長進。快去上班吧，路上滑，小心點。”
賈東旭走了，背影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秦淮茹看著那腳印，心裡那點不安又浮了上來。
“易師傅，”她轉向易中海，“李副廠長那邊，真的沒辦法嗎？”
易中海嘆了口氣：“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直接找廠長。安全的事，不能等。”
小吃攤收攤後，秦淮茹沒有直接去廠裡，而是先去了街道辦。她有個想法——如果軋鋼廠的安全問題從內部推動困難，也許可以從外部施加壓力。
街道辦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幹部，姓王，以前在紡織廠工作過，對秦淮茹有印象。
“小王主任，有件事想跟您彙報。”秦淮茹開門見山，“是關於軋鋼廠的安全隱患。”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軋鋼廠？那不是你們院易師傅在的廠嗎？”
“是的。”秦淮茹把情況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隻是陳述事實——老舊設備、生產任務重、大修計劃被擱置、工人們的安全意識需要加強。
王主任聽著，神色越來越嚴肅：“這事我聽說過一點，但沒想到這麼嚴重。小秦，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街道這邊會重視。不過……”她頓了頓，“我們街道辦對廠裡的生產安排沒有直接管轄權，隻能通過安全檢查組去督促。”
“隻要能引起重視就行。”秦淮茹說，“另外，我還有個建議——能不能在咱們街道搞一次安全生產宣傳活動？請軋鋼廠的老師傅來講課，用實際案例教育大家。這樣既能讓廠裡重視，也能提高居民的安全意識。”
王主任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正愁年底的安全宣傳沒新內容呢！小秦，你幫我擬個方案，咱們儘快搞起來！”
從街道辦出來，秦淮茹心裡稍微踏實了些。外部壓力加上內部推動，也許能改變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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