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明蘭去了賀家。
賀家在京城有一處小宅子，三進院落，樸素整潔。曹表妹住在西廂房，門口有個丫鬟守著，顯然是怕她再尋短見。
明蘭讓丹橘在門外等著，自己推門進去。
屋裡，一個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坐在窗邊，正望著窗外發獃。她約莫十八九歲，容貌清秀，但臉色蒼白，眼下烏青，顯然多日未曾安睡。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看到明蘭，眼中閃過警惕：“你是誰？”
“盛明蘭。”明蘭在她對麵坐下，“賀弘文的……朋友。”
曹表妹臉色一變：“你就是那個六姑娘？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
“不是。”明蘭平靜道，“我來幫你。”
“幫我？”曹表妹冷笑，“你能怎麼幫我？讓我離開表哥？還是勸我嫁給別人？”
“都不是。”明蘭搖頭，“我來給你指條路——一條真正能讓你站穩腳跟，不再依賴任何人的路。”
曹表妹怔住。
明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在桌上：“這是京城幾家綉坊和胭脂鋪的地址。這些鋪子的東家都是女子，或是寡婦，或是和離歸家的，她們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活得體麵自在。”
曹表妹低頭看去，紙上工整地寫著店鋪名稱、地址、經營項目，甚至還有東家的簡單介紹。
“你……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告訴你，女子除了嫁人，還有別的活法。”明蘭看著她，“曹姑娘，你擅長刺繡，我聽賀公子說過，你繡的牡丹栩栩如生。這樣的手藝，為何要浪費在爭一個男人上？”
曹表妹咬唇：“你不懂……我除了表哥，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你才更要靠自己。”明蘭認真道，“靠男人，今天他能納你為妾，明天就能納別人；今天他可憐你，明天就可能厭倦你。但靠自己的手藝，今天賺一文是一文，明天賺一兩是一兩，實實在在，誰也奪不走。”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認識一家綉坊的東家，正缺綉娘。你若願意，我可以引薦你去。包吃住，月錢二兩，繡得好的另有賞錢。做得好，三五年後，你自己也能開間小鋪子。”
曹表妹眼中閃過動搖，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我一個寡婦……拋頭露麵去做工，會被人笑話的……”
“笑話？”明蘭輕笑，“是餓死被人笑話，還是靠自己雙手吃飯被人笑話？曹姑娘，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若我們自己還瞧不起自己，那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她站起身：“話已至此，如何選擇，看你自己。若你想通了，讓賀公子給我捎個信，我隨時可以安排。”
說完，她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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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曹表妹忽然叫住她：“六姑娘……你為什麼要幫我？我……我差點搶了你的婚事。”
明蘭回頭，微微一笑：“因為女子不易，能幫一個是一個。況且……賀公子本就不是我的良配，談不上搶不搶。”
她推門出去，留下曹表妹在屋裡，望著那張紙發獃。
三日後，賀弘文來盛府找明蘭。
“六姑娘，表妹她……她答應了。”他神色複雜，“她說想去綉坊試試，還讓我謝謝你。”
明蘭點頭：“那就好。我明日就帶她去見東家。”
賀弘文看著她，欲言又止。
“賀公子還有事？”明蘭問。
“六姑娘……我……”賀弘文艱難道，“我後悔了。如果……如果我能早些決斷，是不是就不會失去你？”
明蘭搖頭：“賀公子，沒有如果。人生就是這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但錯過我，未必是壞事。你會找到真正適合你的人，我也會。”
她頓了頓，輕聲道：“隻是下次，別再讓善良成為傷害別人的借口。真正的善良，是給人尊嚴，而不是施捨憐憫。”
賀弘文重重點頭：“我記住了。六姑娘……保重。”
“賀公子也保重。”
送走賀弘文，明蘭站在廊下，望著院中盛開的桃花。
春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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