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又是一個冬日的午後，陽光透過澄園書房的窗欞，灑在臨窗的軟榻上。六十八歲的明蘭斜倚在榻上，腿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目光卻望向窗外。
院中的紅梅開了，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嬌艷。她記得，嫁入侯府的第一個冬天，這株紅梅也是這樣盛放。那時她不過十歲，如今已是滿頭銀髮的老嫗。
“母親，葯煎好了。”
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明蘭轉頭，見大女兒顧清韻端著葯碗進來。清韻今年三十九歲，嫁給了沈從興的長子，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繼承明蘭的聰慧與顧廷燁的英氣，將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放著吧，我等會兒喝。”明蘭微笑，“你父親呢？”
“父親在練武場教安兒劍法呢。”清韻在榻邊坐下，為母親掖了掖被角，“安兒那孩子，性子跟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就愛舞刀弄槍。”
顧廷安是明蘭的小兒子，今年才二十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顧廷燁常說，這個兒子最像他，不喜讀書，卻對兵法武藝癡迷。
“由他去吧。”明蘭笑道，“人各有誌。你大哥不就走科舉的路子？”
說起長子顧清文，明蘭眼中滿是驕傲。清文今年四十二歲，已是戶部侍郎，為人正直，治學嚴謹，頗有外祖父盛長柏的風範。他娶了英國公府的孫女，夫妻和睦，育有二子一女。
“大哥昨日來信了，說月底就能回京。”清韻道，“陛下調他回京任戶部尚書，聖眷正隆呢。”
明蘭點頭，心中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孩子們都已成家立業，各有所成。
這四十年，她與顧廷燁攜手走過，經歷了太多太多。
宮變之後，顧廷燁深得新帝趙宗全信任，官至樞密使，執掌兵權。明蘭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時常出入宮廷，得皇後青睞。夫妻二人，一個在前朝為國盡忠，一個在後宮為皇後分憂，堪稱佳偶。
朝堂上，顧廷燁整頓軍務，推行新政，抵禦外敵，立下赫赫戰功。他曾三次掛帥出征，平定邊患，威震四方。每次出征，明蘭都在家中日夜懸心，但從未阻攔——她知道，那是他的抱負，他的責任。
後宅中，明蘭不僅將澄園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在京城貴眷圈中頗有聲望。她倡導的女子讀書會，在皇後的支持下越辦越大，從最初的幾位夫人小姐，發展到如今上百人的規模。許多女子在這裡識字明理，學習管家理財，甚至有些寡婦、和離女子在這裡學到謀生技能，得以自立。
她還創辦了“慈幼堂”，收容孤兒，教他們讀書識字，學習手藝。四十年來，慈幼堂培養出無數人才，有成為工匠的，有成為賬房的，甚至還有幾位考取了功名。
“母親又在想從前的事了？”清韻輕聲問。
明蘭回過神，笑道：“人老了，就愛回憶。”
“母親不老。”清韻握住她的手，“在女兒心中，母親永遠是那個能騎馬射箭、能管家算賬、能在宮變中爬上房頂放信號的女英雄。”
明蘭失笑：“什麼女英雄，都是被逼出來的。”
正說著，外頭傳來爽朗的笑聲。顧廷燁帶著小兒子廷安走進來，父子倆都穿著練功服，滿頭大汗。
“又在說我的壞話？”顧廷燁笑著走過來，雖年過六旬，卻依舊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我在門外就聽見了。”
明蘭遞上帕子：“擦擦汗。這麼大年紀了，還跟年輕人似的。”
“年紀怎麼了？”顧廷燁在榻邊坐下，“我還能再上戰場呢。”
廷安在一旁笑道：“父親今日教我的一套劍法，連武師傅都說精妙。”
“那是自然。”顧廷燁得意道，“這套劍法是我當年在戰場上悟出來的，殺敵無數。”
明蘭搖頭：“又吹牛。”
夫妻倆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溫情。四十年風雨同舟，他們的感情早已從最初的合作互助，變成了真正的相知相守。
清韻和廷安識趣地退下。屋裡隻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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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握住明蘭的手，輕聲道：“今日進宮，陛下問我何時緻仕。”
明蘭擡眼：“你怎麼說？”
“我說，再幹兩年。”顧廷燁道，“等北境局勢穩定了，我就辭官，咱們回江南老家，過幾年清靜日子。”
明蘭心中一暖。顧廷燁知道，她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年輕時忙於家國大事，始終未能成行。
“好。”她點頭，“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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