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上前一步,腿上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跳動,但他站得筆直:“你兒子,李小龍,今年十五歲,在縣一中讀初三,成績不錯,是班長。”他緩緩說著,看到李建國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死了,他就是‘黑社會頭目之子’。這個標簽會跟著他一輩子。考學會被審查,找工作會被歧視,談對象對方家裡會打聽。他這輩子,都得活在‘李建國兒子’的陰影下,抬得起頭嗎?”
“你老婆,張秀英,跟你結婚二十年,沒參與過你那些爛事,就想著相夫教子。你死了,她怎麼辦?那些被你害過的人,會不會把恨撒在她身上?她後半輩子,是守著你的臭名活著,還是改嫁,讓你兒子連姓都改了?”
句句誅心。
李建國捧著刀的手,開始劇烈顫抖。臉上那種決絕的瘋狂,一點點崩碎,露出底下的恐懼、悔恨,還有一絲……不甘。
“我……我給他們留了錢……”他喃喃道,聲音發虛。
“錢?”趙剛冷笑,“你那些錢,哪一張是乾淨的?用了,就是銷贓!不用,就是罪證!你留給他們的不是富貴,是炸彈!”
“哐當——”
匕首脫手,掉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建國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麵,肩膀劇烈聳動,發出野獸般的嗚咽。不是哭,是某種絕望到極致的哀嚎。
兩名特警迅速上前,將他按住,戴上手銬腳鐐。
趙剛這才緩緩放下槍,走到佛像前。他仔細觀察,佛像蓮座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他伸手摸索,在某片蓮花花瓣底部,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
輕輕一按。
“哢嚓”一聲輕響,蓮座側麵彈開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裡麵靜靜躺著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硬殼筆記本,還有一支老式的銀色錄音筆。
趙剛拿出筆記本,翻開。
是李建國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記錄得極其詳細:
“2018年3月12日,趙東升秘書來電,詢問砂石廠利潤。按吩咐,將當月60%利潤(約120萬)轉入‘清河文化促進會’賬戶。”
“2019年7月8日,劉建國(省政協副主席)侄女大婚,奉上禮金50萬,由張軍轉交。劉建國回話:‘小王莊那塊地,可以動了。’”
“2020年11月3日,與‘漁夫’代理人(自稱趙主任)在省城會麵。對方要求加快‘資金歸集’,並暗示‘如有不測,可安排出境’。錄音備份於筆內。”
“2021年5月19日,王老漢上訪材料被縣信訪局壓下,是張軍打了招呼。預感不妙,開始記錄。若我死,非意外。害我者,趙永明(趙主任)。”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新,像是最近才寫下的:
“我知道我該死。但我希望,我死的有點價值。”
趙剛合上筆記本,拿起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滋滋的電流聲後,一個經過處理、但依然能聽出幾分威嚴的男聲響起:
“……李建國,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你隻是撈沙子的,有些水太深,你趟不起。管好嘴巴,還能活。多嘴多舌,水庫底下,不差你一個位置。”
是“趙主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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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還有幾段,都是類似的威脅和利益交換。
鐵證如山。
“帶走。”趙剛將證據小心收好,聲音沙啞。
李建國被特警架起來,他雙眼無神,任由擺布。經過趙剛身邊時,他忽然停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
“趙總隊……小心你們……自己人……”
趙剛瞳孔一縮:“什麼意思?”
李建國卻不再說話,被拖了出去。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淡淡的青灰色,黎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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