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岡藩黑田家的黑田城，距離海岸隻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此時天剛亮沒多久，城門剛開，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夫，正在城門洞裡排隊交進城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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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守將叫黑田三左衛門，是黑田家的一門眾，昨晚跟幾個家臣喝到半夜，今天一早頭還疼著，正端著碗粥坐在城門樓裡醒酒。
一個足輕跑進來，單膝跪地：「大人，海岸方向有情況。今天早晨應該回來的漁船，一條都沒回來。」
黑田三左衛門慢吞吞喝了一口粥：「昨天風大，魚群跑了。漁船又不是屁股長腿，能跑哪兒去？下午肯定回來。」
「可是——」足輕還想說什麼。
「可是什麼可是，漁船晚半天就把你嚇成這樣了？要不要我從藩主那兒給你請個陰陽師來算算？」黑田三左衛門沒好氣地把碗放下，「什麼事都有，大驚小怪。」
足輕不敢再說，退了出去。
隔了一盞茶的工夫，另一個足輕跑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人！山裡！山裡起煙了！好幾處！」
黑田三左衛門站起來，走到城門樓上往遠處看。果然，西邊山裡有幾道黑煙正在升起來，煙柱粗得嚇人，在清晨的微風中往南邊飄。他還沒看清是哪座山，又有足輕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門樓。
「報！稻妻村！整個村子起火了，全村人都被殺了！隻有三個人跑出來，他們說——說——」
「說什麼？」黑田三左衛門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說山裡有山鬼，拿著斧頭，會說人話但是聽不懂，腦袋後麵還有一根小辮子，村子外麵的莊稼全被踩爛了！」
「還有，他們在水井裡也扔了死豬。死雞，還有死人的頭，也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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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三左衛門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道！跑出來的人說滿山遍野都是！一個個的嗷嗷怪叫！」
黑田三左衛門嘴唇抖了一下。「傳令，全城戒備。派人去福岡城稟報藩主。就說——就說有不明敵軍入境，兵力不詳。」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讓他們路上跑快點。」
到了傍晚，黑田城外的田野裡，陸陸續續升起了幾十道黑煙，從東到西，從山腳到海邊，濃煙像是從地縫裡同時冒出來的，把半邊天空都熏成了灰黃色。
城裡的百姓擠在門口往山那邊看，婦人抱著小孩縮在牆根下不敢吱聲，老人拄著拐杖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第二天早晨，一個腿上中了一箭的武士騎著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馬衝進福岡城。
他被抬進城門樓的時候，腿上的箭還沒拔，嘴唇乾裂得像樹皮，從衣服到臉上全是乾涸的血和泥巴。
「佐賀！佐賀藩！」他抓著藩主的家老的袖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們藩主派我們來報信！昨天夜裡有一股野人從北邊山上下來，燒了佐賀城郊外的糧食倉庫，搶了整整一倉糧食！藩主的馬廄被燒了，死了十六匹戰馬！」
家老的臉白了。他問：「到底是什麼人？哪來的野人？」
報信的人搖了搖頭：「家主說可能是漢軍，也可能是朝鮮人，也可能真的是山鬼，但是家主說不管是什麼，這些人跑得飛快，根本追不上，白天藏在深山裡，找都找不到。所以家主請福岡藩派兵支援，趁這股妖寇還沒站穩腳跟，兩麵夾擊把他們趕出去！」
家老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了一句：「藩主那裡，我會稟報。你先下去治傷。」他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因為福岡藩自己的兵也不多，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來的不是一般的劫匪。
福岡城天守閣，坐落在福岡平原偏北的一座小山丘上，基座用整塊花崗岩砌成，石頭之間的接縫連刀片都插不進去。
天守閣本體五重六階，最頂層歇山屋頂鋪著灰黑色的瓦片，瓦當上刻著黑田家的藤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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