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法’？”
狄仁傑心頭一震。他博覽群書，曾在一本前朝野史中見過這個名字。書中記載，隋末有一綉娘世家，獨創以人血混合特製藥液刺繡之法，綉出的圖案永不褪色，且在月夜下會隱隱泛光，故名“血髓綉”。但此法太過邪異，隋亡後便失傳了。
“略有耳聞。”狄仁傑不動聲色，“公公的意思是，蘇晚晴會此綉法？”
“老奴不敢斷言。”韋玄貞搖頭，“隻是林婉兒背上的牡丹，那顏色、那質感……實在不像尋常血綉。閣老若是查驗屍體，不妨細看綉線入肉深度，以及針孔排列規律。若真是血髓綉，必有特異之處。”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提供了線索，又撇清了幹係。狄仁傑深深看了韋玄貞一眼，這位老太監果然深不可測。
“多謝公公提點。”狄仁傑拱手，“本閣會仔細查驗。”
“閣老客氣。”韋玄貞還禮，“老奴還要回內侍省處理雜務，先行告退。”
他躬身後退幾步，這才轉身離去，步履依然輕緩無聲，很快消失在宮道盡頭。
狄仁傑站在原地，望著韋玄貞離去的方向，眉頭漸漸皺起。
“大人。”李元芳從遠處走來，他一直在宮門外等候，“方才韋公公與您說了什麼？”
狄仁傑將韋玄貞的話複述一遍，末了道：“元芳，你怎麼看？”
李元芳沉吟道：“韋公公表麵是提供線索，實則是將矛頭指向蘇晚晴。若蘇晚晴真是兇手，他為何要主動揭發？若不是，他此舉又有何用意？”
“問得好。”狄仁傑緩緩踱步，“有兩種可能。第一，蘇晚晴確是兇手，韋玄貞與她有仇，借我等之手除之。第二，蘇晚晴不是兇手，韋玄貞想借她轉移我等視線，掩蓋真正的兇手。”
他停下腳步，看向李元芳：“你更傾向哪種？”
李元芳想了想：“卑職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韋公公在宮中經營數十年，若真想除掉一個綉坊主人，方法多的是，何必繞這麼大圈子，借我等之手？”
“有理。”狄仁傑點頭，“但還有一種可能——韋玄貞既不是想除掉蘇晚晴，也不是想轉移視線，而是在試探。”
“試探？”
“試探本閣知道多少，試探本閣查案的方向，試探本閣……會不會按他給的線索走下去。”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是一個局。韋玄貞布下的局。他想看本閣如何破局，以此判斷本閣的深淺。”
李元芳臉色凝重起來：“那大人準備如何應對？”
“將計就計。”狄仁傑道，“他既然指向蘇晚晴，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綉坊主人。不過在此之前，要先做一件事。”
“何事？”
“驗屍。”狄仁傑邁步向宮外走去，“韋玄貞提到血髓綉法，提到綉線入肉深度和針孔排列。這些東西，必須親眼看過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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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刺史府殮房設在府衙後園獨立小院，四周有高牆環繞，僅一扇鐵門出入。此時鐵門外站著八名千牛衛，按刀肅立，神情警惕。
狄仁傑與李元芳走進小院時，曾泰正從殮房內出來，手裡拿著驗屍記錄，臉色有些發白。
“恩師。”曾泰迎上前，“學生方才又仔細驗了一遍，果然有新發現。”
三人進入殮房。房間不大，四壁刷白，正中一張青石闆台，林婉兒的屍體平放其上，蓋著白布。窗邊桌上擺著各種驗屍工具，空氣中瀰漫著石灰和草藥混合的氣味，用以掩蓋屍臭。
狄仁傑走到石台邊，示意曾泰掀開白布。
屍體依然保持著昨夜發現時的模樣，背部的血綉牡丹在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真的在緩緩流動。
“恩師請看這裡。”曾泰指著牡丹花心位置，“學生用清水擦拭後發現，綉線入肉極深，幾乎觸及脊骨。而且針孔排列並非隨意，而是遵循某種規律。”
他取過一張宣紙，上麵用墨點標出了針孔的位置：“您看，所有針孔連接起來，正好是一個八卦圖形。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宮俱全。”
狄仁傑俯身細看，果然，那些細微的針孔看似雜亂，實則暗合八卦方位。花心處是太極圖，八片花瓣分別對應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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