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邊。
正是鬼手佛。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手中沒提油燈，而是拿著一卷書。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朝狄仁傑點了點頭，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狄仁傑也不客氣，在蒲團上坐下，將食盒和茶罐放在一旁：“陳大夫久等了。”
鬼手佛搖搖頭，用手勢比劃：剛到。
他在狄仁傑對麵坐下，目光在食盒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狄仁傑打開食盒，裡麵是四樣精緻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酒，“本閣知道陳大夫義診辛苦，特備了些吃食。”
鬼手佛看了狄仁傑一眼，用手語道：狄閣老有話直說。
狄仁傑笑了笑，也不繞彎子：“本閣來，是想請教三件事。第一，血髓綉法的真正傳人是誰？第二，林婉兒背上的牡丹，繡的是不是‘血怨牡丹圖’？第三——”
他頓了頓，盯著鬼手佛的眼睛：“十五年前的紅丸案，與今日的血綉案，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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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野蒿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市井喧鬧聲，更顯得塔內寂靜。鬼手佛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
良久，他才緩緩擡手，打出一串複雜的手語。
狄仁傑仔細看著，眉頭漸漸皺起。
手語的意思是：第一，血髓綉法傳人已死，但綉譜還在。第二，是血怨牡丹，但少了三針。第三，紅丸案是開始，血綉案是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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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綉譜在誰手裡？”狄仁傑問。
鬼手佛搖頭，表示不知。
“少了哪三針？”
鬼手佛伸出三根手指，依次點在掌心三個位置：花心、葉尖、根莖。
狄仁傑若有所思：“花心少一針，葉尖少一針，根莖少一針……這三針有何特殊？”
鬼手佛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鋪在地上，又取出炭筆，在布上畫了一朵簡筆牡丹。然後在花心、左側葉尖、根莖末端各點了一點。
他指著花心那點，手語：此針落，人立斃。
指著葉尖：此針落，香入喉。
指著根莖：此針落，魂永錮。
狄仁傑臉色變了。
三針，對應三種殺招。花心一針緻命，葉尖一針緻幻，根莖一針……鎖魂？若這三針補全，林婉兒會是什麼下場？
“兇手為何不補全？”他沉聲問。
鬼手佛沉默片刻，手語：因為綉譜不全。血怨牡丹圖共七幅，每幅缺三針。七幅綉全，三針補齊，方成“七殺血怨陣”。
七幅。
狄仁傑想起鬼手佛昨夜木牌上的話：血綉現，舊怨起。七次之後，洛陽必亂。
原來“七次”指的是七幅血怨牡丹圖。
“已經綉了幾幅？”他追問。
鬼手佛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幅。
“林婉兒是第一個，還會有六個。”狄仁傑喃喃道，“七殺血怨陣……這陣法有何作用？”
鬼手佛的手停在半空，猶豫良久，終於還是打出手語：以七人之血魂為祭，喚醒沉睡之怨，咒殺特定之人。此陣若成，被咒者七竅流血，魂魄盡散，永世不得超生。
塔內溫度彷彿驟降。
狄仁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以七人之命咒殺一人，這是何等邪術？又是何等深仇大恨，要用這般手段？
“被咒者是誰？”他問。
鬼手佛搖頭，表示不知。但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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