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問題在腦中盤旋。
馬車忽然停下。
“到了嗎？”狄仁傑問。
沒有回答。
他警覺地掀開車簾，發現馬車停在一個陌生的巷子裡，周圍一片漆黑。車夫不見了，那個中年男子也不見了。
不好！
狄仁傑立刻跳下馬車，手按劍柄，警惕地觀察四周。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前後都看不到頭。夜風穿過巷子，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
他慢慢向前走，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一點亮光——是一盞白燈籠，掛在牆上。
燈籠下站著一個人，背對他。
狄仁傑停下腳步：“閣下何人？”
那人緩緩轉身。
燈籠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狄仁傑看清麵容，頓時愣住——竟是鬼手佛！
“陳大夫？”狄仁傑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鬼手佛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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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上用炭筆畫著一幅簡圖——是掖庭的布局圖，其中丙字房三號的位置被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個字：危。
“你是來警告我的？”狄仁傑問。
鬼手佛點頭，又用手語道：三月初七子時，不要去掖庭。
“為什麼？”
鬼手佛的手停在半空，猶豫片刻，繼續手語：那裡有陷阱。韋玄貞和趙王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你去。
狄仁傑心中一凜：“他們知道我在查？”
鬼手佛點頭：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監視之下。裴炎之今夜找你，很可能也是圈套。
“裴炎之……”狄仁傑皺眉，“你懷疑他？”
鬼手佛手語：此人不可信。他父親雖是上官儀舊部，但他本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想為父報仇的年輕人了。
“什麼意思？”
鬼手佛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接過，就著燈籠的光看去。紙上是一份賬目記錄，記載著裴炎之這些年的受賄明細，數目巨大。最後一條記錄是：天授元年三月，收趙王李貞黃金五百兩。
天授元年三月，正是林婉兒被逐出宮、太初觀失竊的時間。
“這些錢，是封口費。”鬼手佛用手語道，“裴炎之早就被趙王收買了。他今夜找你，是想引你入彀。”
狄仁傑倒吸一口冷氣。若真是如此，那裴炎之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
可他為什麼要編造那樣一個故事？僅僅是為了取信於自己？
“陳大夫，這些情報，你從何得來？”狄仁傑問。
鬼手佛搖頭，表示不能說。他看了看天色，手語道：快天亮了，閣老速回。記住，三月初七子時，千萬不要去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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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句，他提起燈籠，轉身要走。
“等等。”狄仁傑叫住他，“陳大夫，你為何要幫我？”
鬼手佛停下腳步，背對狄仁傑，良久，用手語道：因為十五年前，我欠林家一條命。
說完，他快步走進黑暗，消失不見。
狄仁傑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鬼手佛欠林家一條命？難道他與林秀兒有關？
越來越多的線索，越來越複雜的關係。每個人都似乎知道一部分真相，但每個人說的又都不盡相同。
到底該信誰？
狄仁傑收起那張賬目記錄，快步離開巷子。他必須儘快回刺史府，與李元芳、如燕商議。
走到大街上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清晨的洛陽城開始蘇醒，早起的攤販開始擺攤，更夫敲著梆子走過。
狄仁傑找了個早點攤，要了碗豆漿，坐下慢慢喝。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裴炎之的話，鬼手佛的警告，到底誰真誰假？
或許，都是真的，也都不是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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