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洛陽城北門。
趙王李貞一身狼狽的百姓裝扮，在如燕和四名千牛衛的“護送”下，倉皇出城。他故意蓬頭垢麵，衣冠不整，看起來就像是從軟禁中逃出來的模樣。
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北邙山方向疾行。趙王不時回頭張望，臉上滿是惶恐不安。如燕騎在馬上，暗中觀察四周動靜——按照計劃，牡丹夫人的人應該很快會出現。
“姑娘，我們……我們真的能活命嗎？”趙王壓低聲音問如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如燕冷冷道：“王爺配合得好，自然能活命。若耍花樣，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趙王連連點頭：“配合！小王一定配合！”
他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北邙山腳下。這裡山道蜿蜒，林木茂密，是個設伏的好地方。如燕勒住馬，環視四周，山間寂靜得有些詭異，連鳥鳴聲都沒有。
“姑娘，怎麼了？”趙王緊張地問。
如燕沒有回答，從懷中取出竹哨，輕輕吹了三聲。哨聲在山穀間回蕩，片刻後，遠處傳來同樣的三聲回應——這是李元芳的信號，表示他們已就位。
“繼續走。”如燕一揮手，眾人繼續前進。
山道越來越陡，路也越來越窄。兩側是茂密的樹林，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彷彿藏著無數眼睛。趙王走得氣喘籲籲，不時擦著額頭的汗。
忽然，前方路中間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山路，穿著一身灰色布衣，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他就那樣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像。
如燕心中一凜，勒馬停下。四名千牛衛立刻拔刀，將趙王護在中間。
“什麼人？”如燕喝道。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鬥笠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約莫四十多歲，膚色黝黑，像是個普通的樵夫。但如燕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過路的。”樵夫聲音沙啞，“這條路今天不通，諸位請回吧。”
如燕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條路怎麼就不通了？”
樵夫淡淡地說：“山上鬧匪，不安全。我是好心提醒，聽不聽由你們。”
他說完，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樹林中。
趙王驚疑不定：“姑娘，這……這人是牡丹夫人派來的？”
如燕沒有回答。她跳下馬，走到樵夫剛才站的地方，仔細查看地麵。泥土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是布鞋留下的，腳印很深，說明此人下盤很穩，顯然是練家子。
“他是在警告我們。”如燕沉聲道，“或者說，是在試探。”
“那我們還要繼續走嗎？”
“走。”如燕翻身上馬，“既然他們出現了，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
一行人繼續前進。越往山裡走，霧氣越重。時值深秋，北邙山上本就多霧，但今天的霧似乎格外濃，能見度不足十丈。
如燕心中警惕起來。在這種大霧天氣裡，最適合設伏。她讓眾人放慢速度，小心觀察四周。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琴聲。
琴聲悠揚，在濃霧中飄飄渺渺，聽不清來源。彈的是古曲《高山流水》，技法嫻熟，意境高遠。但在這種地方聽到琴聲，反而更添詭異。
“誰……誰在彈琴？”趙王聲音發顫。
如燕側耳傾聽，琴聲似乎來自左前方。她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悄悄朝琴聲方向摸去。
穿過一片鬆林，前方出現一座小亭。亭中坐著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她，正在撫琴。女子身姿窈窕，長發如瀑，雖然看不見麵容，但周身透著一股清冷之氣。
如燕握緊了劍柄，緩緩靠近。就在距離亭子還有十步遠時，琴聲戛然而止。
“狄如燕。”女子開口，聲音清脆悅耳，“你來了。”
如燕心中一凜：“你是誰？”
女子緩緩轉過身來。她約莫二十齣頭，容貌清麗絕倫，眉目間帶著淡淡的憂鬱，正是上官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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