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黃昏時分。
大運河上，一艘三桅官船緩緩南行。船頭懸掛著“江南道按察使”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船艙內，狄仁傑正與李元芳對弈，黑白子在棋盤上交錯，局勢已至中盤。
“大人這手‘鎮頭’下得妙。”李元芳盯著棋盤，眉頭緊鎖，“卑職這條大龍，怕是要被困死了。”
狄仁傑拈起一粒白子，卻不落下：“元芳，你看這棋盤像什麼？”
李元芳仔細端詳：“像……像戰場？”
“不，像江南。”狄仁傑將白子點在棋盤中央，“江南水網縱橫，城池星羅棋布，正如這棋局。李敬業在江南經營十五年，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我們此行，就像這條深入敵陣的大龍，稍有不慎，便會被困死。”
李元芳神色一凜：“大人是說，李敬業會在江南設伏？”
“不是‘會’，是‘已經’。”狄仁傑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運河兩岸稻田連綿，遠處炊煙裊裊，一派江南水鄉的寧靜景象。“他故意留下線索，引我們來江南，絕不會隻是請我們喝茶。”
正說著，艙外傳來腳步聲。張環推門進來，抱拳道：“大人，前方三十裡就是揚州碼頭。按行程，我們今晚在揚州過夜，明日換乘小船，進入江南運河。”
狄仁傑點頭：“揚州刺史可知道我們要來？”
“按大人的吩咐，未曾通知地方官員。”張環道，“我們此行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很好。”狄仁傑看向李元芳，“元芳，你帶幾個人，先行上岸，暗中查探揚州城的情況。記住，不要暴露身份。”
“是！”
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又對張環道：“讓船工放慢速度，天黑後再進碼頭。另外，安排幾個弟兄扮作船工，在碼頭周圍警戒。”
“卑職明白。”
張環退下後，狄仁傑重新坐回棋盤前，看著那盤未完的棋局，陷入沉思。李敬業約他在蘇州沈園一會，但真的會等在那裡嗎？以李敬業的性格，恐怕早已布下重重陷阱，等他自投羅網。
這一局，比棋盤上的廝殺更加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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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揚州碼頭。
官船在夜色中悄然靠岸。碼頭上燈火稀疏，隻有幾艘漁船的桅燈在黑暗中搖曳。李元芳早已在岸上等候，見狄仁傑下船，快步迎上。
“大人，揚州城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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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卑職帶人在城中轉了一圈，發現刺史府周圍多了不少陌生麵孔，像是在監視。”李元芳壓低聲音，“另外，城中的幾家客棧，這幾天都住進了不少外地客商，但這些人舉止不像商人，倒像是練家子。”
狄仁傑眼睛微眯：“看來李敬業的消息很靈通，我們還沒到，他已經布置好了。”
“大人，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過夜？”
“不，就在揚州。”狄仁傑道，“既然他已經知道我們來了，躲也沒用。不如將計就計，看看他想做什麼。”
一行人入住碼頭附近的一家客棧。客棧不大，但很乾凈，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漢子，見來了這麼多客人，連忙招呼夥計安排房間。
“客官是從北邊來的？”掌櫃一邊登記一邊搭話。
“是啊，去蘇州走親戚。”狄仁傑扮作老員外，笑眯眯地說，“掌櫃的，揚州最近可太平？”
“太平，太平得很。”掌櫃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有些閃爍，“就是最近外鄉人多了些，生意好做了。”
狄仁傑心中瞭然，也不多問，付了房錢，帶著眾人上樓。他特意要了二樓的四間房，自己住中間，李元芳住隔壁，八大軍頭分住兩邊，形成拱衛之勢。
安頓好後，狄仁傑將李元芳和如燕叫到房中。
“元芳，你帶兩個人，去刺史府附近盯著。如燕，你去城中幾家客棧轉轉，看看那些‘外地客商’的底細。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寅時之前必須回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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