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監臉上堆著笑，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食盒，雙手捧著，遞了上來。
“皇後娘娘聽聞公主殿下驚擾了林院長，心中甚是過意不去。特命咱家，給您送來一碗剛燉好的燕窩，為您壓壓驚。”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花園裡那凝固如冰的空氣。
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倆，徹底僵住了。
送燕窩？
壓驚？
劇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李文忠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笑意吟吟的太監，又看了看林默。他腦中那根緊繃到極緻的弦，非但沒有鬆弛，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轉，發出了“嗡嗡”的悲鳴。
這是什麼路數？
旁邊的李景隆，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的腦子裡，此刻隻剩下一片因為過度崇拜而燒成的焦土。
皇後娘娘親自派人來給先生賠罪！
這是何等的體麵！何等的榮光！
先生果然是神人！是謫仙！凡俗的皇權根本束縛不了他！
林默倒是坦然得很。
他看著那個食盒，就像看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件。
這操作，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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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標準的“紅臉白臉”戲碼。小公主當紅臉，負責發洩情緒，試探底線。馬皇後唱白臉，負責安撫人心，展現恩寵。
既全了皇家的顏麵，又拉攏了自己這個“國士”，還順便把一場可能引發君臣猜忌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高，實在是高。
“有勞公公了。”林默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還帶著溫度的食盒。“也替我謝過皇後娘娘的美意。”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受寵若驚的惶恐，也沒有故作姿態的倨傲。
那太監看著林默的反應，堆滿皺紋的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愧是能讓陛下和娘娘都另眼相看的人物，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就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林院長客氣了。”太監又躬了躬身，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
“娘娘讓咱家轉告您一句話。”
“她說，兒女姻緣，講究的是一個兩情相悅。林院長隨緣就行。”
轟！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李文忠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咚”的一聲，落回了原處。他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這才發覺，自己的裡衣，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皇後娘娘這句話，等於是明確地表態了。
這門親事，作罷！
而且，是皇家主動承認“強扭的瓜不甜”，給了林默一個天大的台階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安撫了，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偏袒！
李文忠看著林默，那複雜的觀感裡，又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此人，不僅醫術通神，對於人心的算計，對聖意的揣摩，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咱家話已帶到，就不多打擾林院長休息了。”太監的目的達成，行了一禮，便要告退。
“公公慢走。”林默客氣了一句。
李景隆如夢初醒，連忙搶上前，無比殷勤地將那位太監一路恭送出了府門。
花園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李文忠看著林默，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問，先生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又想說，先生您這番操作，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話到嘴邊，卻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林默卻沒理會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掂了掂手裡的紫檀木食盒，走到石桌旁坐下，當著李文忠的麵，直接打開了蓋子。
一股清甜溫潤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食盒內，是一隻潔白的玉碗，碗中盛著半碗晶瑩剔透，如同碎冰的燕窩羹，上麵還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和冰糖。
“先生，這……”李文忠看得眼皮直跳。
這可是皇後娘娘禦賜的東西，哪有當場就吃的道理？不都應該是誠惶誠恐地捧回去，供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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