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出大殿。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一個溫潤而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先生，請留步。”
林默腳步一頓，轉過身。
太子朱標快步追了上來，在他麵前站定。他身後，剛剛散朝的文武百官紛紛投來複雜的視線，有的敬畏，有的嫉妒，有的則純粹是好奇。
所有人都看見了，大明朝最尊貴的儲君，對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醫官，是以平輩論交，甚至隱隱帶著敬意。
“殿下有事？”林默平靜地問。
剛在朝堂上幫我懟完人，現在又追出來，這是要幹嘛？加班也沒有這麼加的吧？
朱標的臉上，一貫的沉穩被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所取代。他先是感激地對林默略一頷首：“今日在殿上，多謝先生仗義執言。”
“臣不敢，此乃分內之事。”林默客套了一句。
“先生不必過謙。”朱標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其實，孤是有一事相求。”
來了。
林默心中嘆了口氣。
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剛幫完你，馬上就有新任務。
朱標的目光中透著懇切：“孤想請先生……再去一趟東宮，看看太子妃。”
“太子妃不是已經安好？”林默有些疑惑。
“是，孤知道。”朱標連忙解釋，“隻是……先生上次所言的‘三凈之法’，孤與太子妃回去後，日夜思量，心中總是……不踏實。”
他的焦慮幾乎寫在臉上。
“雖然離生產還有七月，但孤一想到那‘產褥熱’之兇險，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萬一……”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位仁厚的太子，是怕了。他怕那些舊有的經驗，會害了他心愛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林默懂了。
這是典型的產前焦慮綜合征，隻不過焦慮的不是孕婦，是她老公。
這該死的愛情。
林默心裡吐槽，麵上卻是一副“我完全理解”的專業模樣。
“殿下憂慮得是。防患於未然，總好過亡羊補牢。此事，宜早不宜遲。”
給老朱家打工就是這點不好，全年無休，隨叫隨到。從救李文忠開始，不是在手術，就是在去手術的路上。現在還要兼職當婦產科培訓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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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黑心工廠。
“先生願意出手，孤就放心了！”朱標大喜過望，立刻在前麵引路，“先生，請。”
林默還能說什麼，隻能跟上。
看著太子殿下親自陪著一個五品小官在宮裡溜達，周圍的太監宮女無不低頭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排麵，倒也還行。
很快，兩人便到了春和宮。
與上次的葯氣衝天不同，今日的東宮明顯清爽了許多。幾名被挑選出來、準備伺候太子妃生產的穩婆和宮女早已在殿外等候。一見到朱標和林默，立刻烏壓壓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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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來吧。”林默淡淡地開口。
他掃視了一圈這些麵帶緊張和敬畏的女人，她們就是大明朝第一批“婦產科護士”的雛形了。
林默沒有廢話，直接對旁邊的太監說：“取紙筆來。”
紙筆很快備好。
林默也不客氣，龍飛鳳舞地開始書寫。他沒有寫什麼深奧的醫學理論，隻是將後世醫院最基礎的無菌操作守則，用最簡單、最粗暴的語言，變成了一條條軍規。
“其一，凈手。凡入產房者，凡接觸太子妃衣物飲食者，必須用皂角與烈酒，按此圖所示步驟，反覆搓洗雙手，時長不得少於一刻鐘。”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七步洗手法”示意圖。
“其二，凈器。所有接生布巾、剪刀、銅盆，每日必須以沸水煮一個時辰以上，而後於烈日下暴曬。用前，再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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