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叫醫學院。”
林默的話音落下,工部侍郎張謙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了天靈蓋。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張由木炭勾勒出的草圖,那已經不是一張圖了,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區隔、流向、上下水、化糞池……
這些聞所未聞的辭彙,像一把把重鎚,將他數十年建立起來的建築學認知,砸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宮殿式圖紙,在這張粗糙的“鬼畫符”麵前,簡直成了孩童的塗鴉,可笑又可悲。
“噗通!”
張謙雙膝一軟,竟是不顧官體,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
“先生……不,林院長!”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看到了神跡的激動,“下官……下官有眼不識泰山!求院長將此神圖復刻於紙上,下官要立刻入宮,奏明陛下!此圖,此圖可安天下啊!”
周圍的工匠和力夫,早就看傻了眼,此刻見堂堂侍郎大人都跪下了,一個個嚇得也跟著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林默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這隻是初步構想,很多細節還沒推敲。”他隨口說道,“比如病房的採光率要保證,才能殺菌驅濕。各區域的空氣對流要設計好,才能避免穢氣淤積。還有醫者、病人、後勤三條動線要徹底分離,才能確保效率和潔凈……”
採光率?空氣對流?動線分離?
張謙跪在地上,每聽一個新詞,大腦就宕機一次。他感覺自己像個剛開蒙的學童,在聆聽聖人講道,每一個字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又玄奧得如同天書。
李文忠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草圖,那雙經歷過屍山血海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林先生!”李文忠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嘶啞地問道,“某隻問一句!你這區隔之法,尤其是那排汙之術,可能用於軍營?”
林默擡起頭,迎上他灼熱的視線,肯定地點了點頭。
“當然能用。”他平靜地回答,“不止能用。若是在軍中大營全麵推行,從水源凈化到排洩物處理,再到傷兵營的隔離製度,我敢保證,戰時非戰鬥減員,至少能降低七成以上!”
七成!
“轟!”
李文忠隻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倒吸一口涼氣,那吸氣聲,尖銳得像利刃劃過鐵甲。
降低七成非戰鬥減員!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每年能從瘟疫、痢疾、傷口感染中活下來數以萬計的精銳士卒!
這意味著大明的軍隊,將擁有前所未有的持續作戰能力!
這哪裡是什麼醫學院的圖紙!
這分明是一份強軍之策!是能讓我大明橫掃漠北,百戰不殆的國之重器!
李文忠看著林默,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畏。這一刻,他甚至覺得,林默救活自己的那點恩情,與眼前這份圖紙相比,已經微不足道了。
……
遠處,青布馬車內。
“哐當。”
懷慶公主朱福寧手裡的千裡鏡,再一次滑落在地。
她的內心,早已天翻地覆。
七成……
她雖然不懂軍務,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之前是何等的幼稚,何等的可笑!
她以為這個男人隻是個醫術高明的郎中,是個會烤雞的狂徒。
可現在她才明白,母後和父皇為什麼會那般看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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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他隨手在地上畫出的幾道線,就能活軍中數萬將士的性命!
他的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兒女情長,也不是什麼攀龍附鳳。
他裝的,是整個大明的江山社稷!
“本公主……真是個笑話。”朱福寧喃喃自語,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無地自容。
“公主?”宮女如畫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朱福寧深吸一口氣,撿起千裡鏡,重新舉到眼前。
“不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留下來,本公主要親眼看著。”
她要看著,這個男人,究竟是如何用他那神鬼莫測的才學,去改變這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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