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走，工地上的人群漸漸散去，隻留下工匠們圍著那塊水泥闆，嘖嘖稱奇。
人群邊緣，換了一身粗布短打的朱福寧，卻遲遲沒有離開。
她獃獃地看著林默離去的背影，腦子裡一片混亂。
工棚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散亂地放著幾張紙。
朱福寧探頭探腦地溜了進去，好奇地拿起最上麵的一張。
紙上，是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硬筆，寫下的一行行剛勁有力的字。
《大明皇家醫學院首批學子招生簡章》。
她好奇地讀了下去。
“其一，凡大明子民，不問出身，不看來歷。無論軍戶、匠戶、農戶、商戶，皆可報名。”
朱福寧的嘴巴，微微張開。
不問出身？連匠戶商戶都可以？
她繼續往下看。
“其二，入學需經兩輪考核。一考文化，能讀會寫，粗通算術即可。二考心性，具體考核之法，當場公布。”
心性？這是什麼考法？
朱福寧越發好奇，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也是最顯眼的一條上。
那一條，被書寫者用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其三，凡入學之學子，需自願簽訂‘生死狀’。入院之後，生死由天，學成之後，前程由國。未來需無條件服從朝廷調遣，或奔赴軍前，救治將士；或深入疫區，控製瘟疫。敢有退縮、違令者，以逃兵論處，立斬無赦！”
轟！
朱福寧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那張紙，險些從她手中滑落。
生死狀！
立斬無赦！
這是招生，還是在簽賣身契？不，是賣命契！
她原以為，林默建醫學院，最多是培養些醫術高明的禦醫，為皇家服務。
可她萬萬沒想到，林默的目標，竟然是整個大明的軍隊！是那無人敢踏足的恐怖疫區！
這哪裡是培養禦醫的安樂窩！
這分明是在打造一支敢死隊！一支以醫為刀，直麵死亡的軍隊！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起了林默那句“願醫術普照天下”，想起了他畫出那張驚世駭俗的圖紙時，指點江山的模樣。
這個男人，他的霸道，是為了將這救人的醫術，強行推給整個天下。
他的無情，是為了篩選出真正有資格執掌這門醫術，敢於獻身的人。
這一刻，朱福寧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拒婚的羞辱，關於叫花雞的委屈，是何等的渺小和可笑。
她和一個要“醫天下”的男人，計較的卻隻是些女兒家的情情愛愛。
臉頰，又一次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
三天後，這份由太子朱標親自蓋印的招生簡章，張貼在了應天府的各個城門，以及最熱鬧的街市口。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應天府，徹底炸了鍋。
“快看！皇家醫學院招人了！不問出身，是人就能報名啊！”
“我的天！這要是考上了，不就成了官老爺了？光宗耀祖啊！”
“你瞎啊！沒看到最後一條嗎？要簽生死狀！讓你去軍營就得去，讓你去瘟疫裡頭就得去！這是去當官嗎？這是去送死！”
“可……可萬一不用去呢？”
“你賭得起嗎？！”
百姓們議論紛紛，既對那魚躍龍門的機會充滿了渴望，又被那份血淋淋的“生死狀”嚇得連連後退。
而另一邊，讀書人聚集的茶樓酒肆裡，則是一片嗤之以鼻的嘲諷。
“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
“醫者，末流之技也！竟要與軍戶、匠戶同窗，我輩讀書人，豈能與之為伍？”
“還簽生死狀，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十年寒窗，為的是金榜題名，光耀門楣，誰會去學那伺候人的賤業！”
一時間，應天府內，應者寥寥。
……
周王府。
朱橚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那份《基礎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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