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應天府,國子監旁,皇家醫學院的報名處。
場麵冷清得能聽見風聲。
幾名負責登記的吏員無聊地打著哈欠,桌案上的筆墨紙硯,乾乾淨淨,一塵未染。
不遠處,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對著那張碩大的招生簡章指指點點,議論聲卻壓得極低,充滿了畏懼和不解。
“我的乖乖,要簽生死狀!這哪是去念書,這是去投軍啊!”
“何止是投軍!投軍打仗,還有個盼頭。這上麵寫了,要去疫區!那地方進去了,九死一生!”
“不問出身,聽著是好。可這代價,也太大了!誰家好好的孩子,送去簽這種賣命契?”
人群之外,幾個穿著儒衫的讀書人,搖著扇子,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不屑。
“滑天下之大稽!豎子狂悖,竟以賤業惑眾!”
“醫者,不過百工之一,乃末流之技。竟敢妄稱學院,與國子監並立,簡直是斯文掃地!”
“還想讓我輩與匠戶、農夫同窗?簡直是癡人說夢!等著吧,不出三日,這所謂的醫學院,便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嘲諷聲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到報名處這邊。
負責此事的工部侍郎張謙,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湊到太子朱標身邊,壓低了聲音。
“太子殿下……這……這可如何是好?這張榜文貼出去三天了,一個人都沒來報啊!要不……要不跟林院長說說,把那‘生死狀’的條款去了?”
朱標眉頭也緊緊鎖著,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唯一氣定神閑的人。
林默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彷彿眼前這門可羅雀的尷尬場麵,與他毫無關係。
李文忠也沉著臉走了過來,他戎馬一生,最重軍令,可這“生死狀”用在招生上,也覺得太過駭人。
“林先生,此事是否操之過急了?如此嚴苛,恐無人敢應啊。”
林默吹了吹茶杯裡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曹國公,我建的不是藏書樓,是戰地醫院。我要的,不是搖頭晃腦的書生,是能上陣殺敵的戰士。”
他放下茶杯,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畏縮不前,又或是滿臉譏誚的人。
“連一張紙都不敢簽,還指望他們敢麵對刀口和瘟疫?這種人,送給我,我都不要。”
寧缺毋濫。
他要的,是真正的醫道死士。
張謙和李文忠對視一眼,皆是滿臉憂色。話是這麼說,可一個人都招不到,這醫學院還怎麼辦下去?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招生即將以鬧劇收場時。
“咚——咚——咚——”
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凈街虎開道的嗬斥聲。
“閑人避退!”
圍觀的百姓和看熱鬧的書生們,被一股無形的氣場逼得連連後退,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隻見一隊身穿華麗服飾的皇家儀仗,護衛著一架親王規製的馬車,緩緩駛來。
“是周王殿下的儀駕!”
“周王殿下來這裡做什麼?”
在萬眾矚目的注視下,馬車停穩,車簾掀開。
走下來的,卻不是眾人想象中身穿蟒袍的親王。
周王朱橚,身穿一身樸素的青色布衣,頭上隻用一根木簪束髮,臉上帶著幾分徹夜苦讀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那張冷清的報名桌案前。
負責登記的吏員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起身就要行禮。
“小人參見……”
朱橚卻擺了擺手,製止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對著那名小吏,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長揖。
這是學生對先生的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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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大腦一片空白。
堂堂大明親王,皇帝的親兒子,竟然對一個末等小吏行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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