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相覆的瞬間，朱福寧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默的手很大，乾燥而溫熱，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將她那隻養尊處優、從未乾過粗活的手完全包裹。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那股屬於男人的氣息，混雜著皂角和淡淡的汗味，霸道地鑽入鼻腔。
她的心，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如同擂鼓般狂跳起來，一聲響過一聲，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看好了。”
林默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說話時呼出的熱氣，輕輕拂過她已然紅透的耳廓。
“拿穩，對準，輕輕放下去。”
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將那個“宇”字，穩穩地安放回了字盤中。
朱福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是誰？她在哪？她要做什麼？
所有的思緒都被那隻手，那個人的體溫，那近在咫尺的心跳聲攪成了一團漿糊。
這小子……手怎麼這麼軟？
林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觸感，細膩光滑，完全不像一個男人的手。而且這小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不是尋常男人用的香料，更像是……女兒家的體香。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前這個“清秀小廝”的後頸，皮膚白皙得過分，耳根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臉皮就是薄。
林默沒再多想，鬆開了手。
“自己試試。”
朱福寧如蒙大赦，慌忙縮回手，可心跳卻更快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學著剛才的樣子，伸手去拿下一個“宙”字。
可她越是緊張，手指就越是不聽使喚。
那小小的水泥活字，在她顫抖的指尖，彷彿有千斤重。
“嘩啦——”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叮噹作響的工坊裡，顯得格外刺耳。
朱福寧手一抖，整個鐵盤被她帶翻在地，上百個剛剛排好的活字，瞬間散落一地，叮叮噹噹滾得到處都是。
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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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廝！眼瞎了不成！”
一個暴躁的聲音炸響，李景隆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指著朱福寧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笨手笨腳的廢物！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林先生的心血！是能改變大明的神器！你個混賬東西，也敢來這裡搗亂！”
他擼起袖子，作勢就要揪住朱福寧的衣領，將她丟出去。
朱福寧嚇得後退一步，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急又怕，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長這麼大，何曾受過這等當眾的辱罵。
就在李景隆的手即將碰到她時，一隻手，橫著伸了過來，穩穩地攔住了他。
“行了。”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讓暴跳如雷的李景隆瞬間熄了火。
“先生！這小子……”
“我讓他幫忙的。”林默淡淡地打斷他，“打翻了，再排就是。”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李景隆一眼，徑直在朱福寧麵前蹲下身，開始一顆一顆地，將地上的活字撿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卻很穩，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朱福寧獃獃地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沒有罵她，沒有責備她，甚至還出手維護她。
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委屈，猛地衝上她的心頭。
“還愣著幹什麼？”林默擡頭看了她一眼，“過來幫忙，我教你怎麼用字架上的索引快速歸類，比你一個一個找快多了。”
朱福寧回過神來，也顧不上什麼公主儀態，連忙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幫著撿拾。
看著那個近在咫尺，認真地將字塊吹乾凈，再分門別類放好的男人，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半個時辰後，在幾個老師傅的幫助下，第一版《千字文》的活字排版，終於完成。
工部尚書張謙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此刻見狀，搓著手跑了過來。
“林院長，可……可以試印了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顫抖。
“開始吧。”林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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