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鋁製飯盒的蓋子被掀開的一瞬間。
原本應該散發著野菜苦澀味或者陳米黴味的飯盒裡，猛地竄出了一股霸道至極的熱氣。
那不是普通的熱氣。
那是被油脂包裹著的、混合了碳水化合物焦香的頂級生化武器。
“轟——”
這股味道沒有任何緩衝，直接在狹小、封閉、滿是酸菜餿味的知青點休息室裡炸開了。
離得最近的林小芳首當其衝。
她那本來準備好嘲諷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鼻孔不受控製地極速擴張，猛地吸入了一大口這濃鬱的香氣。
臘肉特有的煙熏味，那是鬆枝和硬木經過長時間熏烤後沉澱在肉質纖維裡的醇厚。
雞蛋被熱油激發出的鮮香，帶著一股子讓人靈魂顫慄的腥甜。
還有小蔥花那種直鑽天靈蓋的清爽。
這三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對於一群肚子裡常年沒有油水的人來說，不亞於在腦子裡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咕咚。”
不知道是誰，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屋子裡，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聲音響亮得像是往深井裡扔了一塊石頭。
所有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屑，死死地黏在那個飯盒裡。
隻見那個飯盒被塞得滿滿當當。
最底下是晶瑩剔透、顆粒分明的白米飯，每一粒米都吸飽了油脂，在透過窗戶紙射進來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金色光澤。
米飯上麵，鋪著一層厚厚的臘肉片。
那是五花三層的上好臘肉，肥肉部分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瘦肉則是深邃的棗紅色，切得薄厚均勻，還在微微滲著油珠。
金黃色的炒雞蛋塊像是碎金子一樣點綴其中，翠綠的蔥花灑在最上麵。
旁邊還喪心病狂地碼著一排炸得酥脆通紅的花生米，上麵撒了細鹽粒。
這哪裡是什麼野菜糊糊？
這就是這個年代最頂級的盛宴，是地主老財都不敢天天這麼造的富貴飯！
“啪嗒。”
林小芳手裡那塊剛才還用來炫耀的半塊紅薯，像是塊燙手的烙鐵，從指間滑落，掉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
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輪圓了胳膊，正反手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腦瓜子嗡嗡的。
“這……這是純肉？”
剛才那個啃窩頭的男知青眼鏡差點掉下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這得放了多少油啊？”
蘇清荷拿起勺子，在滿屋子獃滯的目光中，優雅地挖了一勺。
米飯、臘肉、雞蛋，完美地融合在一勺裡。
她沒有立刻吃，而是擡起頭，看向臉色慘白如紙的林小芳。
“你剛才說紅薯？”
蘇清荷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鋼針一樣紮在林小芳的心上。
“謝謝你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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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荷把那一勺飯送進嘴裡，細嚼慢咽，腮幫子微微鼓動。
隨著咀嚼，那種肉香更加肆無忌憚地在這個空間裡瀰漫開來。
“但我這人嘴刁，從小就不愛吃紅薯，燒心。”
這句輕飄飄的話，簡直就是凡爾賽文學的鼻祖，殺傷力爆表。
周圍幾個女知青的臉瞬間綠了。
看看蘇清荷碗裡的油光水滑，再看看自己碗裡那黑乎乎、硬邦邦的鹹菜窩頭。
這哪裡是吃飯？這簡直就是在吃糠咽菜！
一種巨大的、無法跨越的階級差距感，讓她們手裡的筷子有千斤重。
“咕嚕——”
不知道誰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長調，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腸鳴聲在屋裡響起，像是一場滑稽的交響樂。
那些曾經排擠過蘇清荷的女知青，此刻臉上的矜持再也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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