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輛手扶拖拉機排出的黑煙，把靠山屯的天都染了一層色。
那“突突突”的聲音，比過年放鞭炮還熱鬧。
拖拉機直接開到了趙野家那幾間破草房前麵的空地上。
“卸車！都輕點！這可是特級磚！”
司機們吆喝著，開始往下卸磚。
那一塊塊稜角分明、敲起來噹噹響的紅磚，在陽光下紅得耀眼。
村裡人哪見過這陣仗？
平時誰家蓋個房，能弄來幾車亂石塊子再摻點黃泥就算是好人家了。全紅磚？那可是公社供銷社才有的待遇！
“我的乖乖，這是要蓋皇宮啊？”
“這一塊磚得五分錢吧？這得多少錢？”
“趙野這是真的發了大財了！”
社員們圍在邊上，一個個眼熱得不行，有的孩子還偷偷跑過去摸那紅磚，像是摸金條一樣。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停下！都給我停下！”
林支書背著手，帶著幾個治保主任氣勢洶洶地趕來了。
他看著那一堆堆的紅磚，眼睛裡全是嫉妒的火苗，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趙野！你這是幹什麼？這是集體土地！誰批準你在這大興土木的？”
林支書指著剛卸下來的磚堆，“還要蓋五間？你這是超標！這是資本主義享樂作風！必須停工接受檢查！”
周圍的村民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蘇清荷正幫著給司機倒水，一聽這話，手裡的碗差點嚇掉了。她臉色發白地看向趙野。
趙野正在跟瓦匠頭李大眼交代地基的事。
聽見林支書的話，他連身都沒轉，隻是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縣武裝部開的證明，上麵那個紅得刺眼的大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支書，你不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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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野把紙抖了抖，“要不要我給你念念？‘關於獎勵剿滅人熊英雄趙野同誌宅基地擴建的批複’。這是縣武裝部張科長親自批的，說是為了表彰我不怕犧牲、為民除害的精神。”
“還有，”趙野又掏出一張磚廠的發票，“這磚也是武裝部特批的指標，算是獎勵物資。”
趙野上前一步，把那張紙幾乎貼到了林支書的鼻尖上。
“支書，您要是對縣武裝部的決定有意見，我現在就把張科長的電話給你，你自己去跟他說道說道？”
林支書看著那個大紅印章，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蝦米，瞬間軟了。
武裝部……那可是管槍杆子的！
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那邊的人叫闆啊。
“這……這是武裝部批的啊……”
林支書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那是應該的。應該的。我這不是……怕你犯錯誤嘛。”
“那就不勞支書費心了。”趙野收起條子，冷冷地說，“別擋著幹活。這每一分鐘都是錢。”
林支書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這回連句場麵話都沒敢留。
這一下，趙野在村裡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
連支書都吃癟，以後誰還敢嚼舌根子？
接下來的幾天，趙野家成了全村的中心。
他請了十裡八鄉最好的瓦匠隊，也是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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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飯，一人一天兩塊錢工錢，日結！”
這待遇一出，那幫瓦匠幹活都帶著風。
別人家蓋房是磨洋工，趙野家這房子起得那是飛快。
挖地基、砌牆、上樑。
僅僅半個月，五間大瓦房的架子就起來了。
但最讓村裡人看不懂的，是趙野的設計圖。
李大眼拿著圖紙，眉頭皺成了“川”字。
“東家，你這窗戶留得也太大了！這一麵牆都快掏空了！這冬天不得凍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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